体仁以「国用匮乏、民生维艰」为由,催促洪承畴务必尽快剿灭四川刘峻,再协剿湖广张献忠、革左等流贼,并说剿灭流贼後粮价得以平抑,问题就迎刃而解了。
「嗬……」谢四新看完,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,随後将信纸丢回案上。
「不去动囤粮的硕鼠,却把刀子全架在我们脖子上……」
谢四新看向洪承畴,袖中拳头紧攥:「督师,温阁老这是在逼我们速胜!」
「胜了,这是他作为阁老的运筹之功,败了却与他毫无关系。」
「可若是我等有个闪失,剿贼兵败这滔天的罪过,便是您来担!」
「届时,温阁老与他门下那些言官,恐怕不会为您说一句话。」
他看向洪承畴,眼底有火焰在烧:「督师,我们当如何?」
面对询问,洪承畴沉默良久,直到半盏茶後他才缓缓睁开眼,声音平直无波:「事已至此,别无他法。」
谢四新闻言,眼底灼灼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,最後只剩一片冰冷的失望。
他深深看了洪承畴一眼,没再争辩,只是拱了拱手,声音乾涩:「在下明白了。」
「你先退下吧。」洪承畴知道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,需要时间消化,故此没有强留他。
瞧着谢四新身影消失,洪承畴独自坐在空荡的大堂中,缓缓向後,彻底靠进冰冷的太师椅中。
他仰头望着蛛网隐现的梁椽,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极浅的茫然,如同迷途孤雁瞬间的失向。
但这样的茫然只是仅仅一瞬,下一刻那点茫然便被更坚硬、更冰冷的东西所取代。
爬得更高……只有爬得更高,才能摆脱这被人如提线木偶般操控、威胁的日子。
无论脚下是血,是泥,还是别的什麽……
这般想着,洪承畴便离开了这椅子,朝着衙门内的深处走去。
在他走去的同时,距离绥德不过六十余里外的米脂县则伤兵遍地,城外被帐篷包围,城内则是拥挤杂乱,尽皆充斥着伤兵的哀嚎声。
县衙之中,灰头土脸的李自成、张大受、罗汝才、郭应稳、张天琳等人各自坐在位子上,其中张大受手臂绑着粗布,显然是负了伤。
「直娘贼,不是说洪屠夫不会跟着来吗?」
「狗攮的,老子怎麽知道他会跟来!」
「闯王在南边打汉中,他不去围剿闯王,专盯着咱们作甚?!」
「啐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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