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出鱼肚白，江城望龙门的报馆巷子里，印刷机还在哐当哐当响。
滚筒沾着浓黑油墨，一卷卷洋纸吞进去，吐出来还带着热气的号外。
值夜班的编辑眼睛里布着红丝，红铅笔在版样上圈了又圈，头版标题字号改了三回。
管事的拿着算盘站在机器边，棉袍下摆蹭了满地碎纸，冲着后院扯嗓子。
“再调三令纸！今早的《中央日报》加印五万份，《新民报》那边也催，号外单独印，头版只留通电全文！”
巷口木门吱呀推开，半大的报童挤成一团，棉帽檐冻得发硬，手凑到嘴边哈气。
分发的伙计把成捆报纸往地上一撂，麻绳三两下解开。
“都跑快点，今天的报比年关的肉好卖，卖不完回来退，谁要敢藏报抬价，我揭他的皮。”
报童们一哄而散，胳膊底下夹着报纸，布鞋踩过青石板上的薄霜，顺着大街小巷钻开。
“号外号外！第十战区跨海北上！营口登陆！”
“陆司令明码通电，誓扫倭氛复我疆土......”
叫卖声刚飘到朝天门，早点摊前的客人先炸了锅。
穿长衫的先生放下豆浆碗，摸出铜板递过去，报纸刚拿到手就凑着摊灯看。
拉黄包车的车夫把车杆往墙边一靠，凑过去抻着脖子，不认字就拽身边学生的袖子。
“小先生，给念念，真打到东北了？”
戴眼镜的学生把报纸展平，指头点着头版大字，一句一句往外念。
风卷着江雾往人堆里钻，周围端碗的、拎菜篮的、扛包袱的，全围了过来。
街边茶馆刚卸了门板，老虎灶上的水壶突突冒着白汽。
老茶客刚跨进门，堂倌就把热毛巾甩过来，另一只手递上号外。
“李二爷，您瞧瞧，陆司令真杀回东三省了。”
老人擦了把脸，把毛巾搭在椅背上，指头顺着电文往下摸，摸到“三千万父老困于日寇铁蹄”那句，手掌停了停。
“好啊，民国二十年撤出来的时候，我就等着这一天。”
邻桌的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，茶碗盖在碗沿上刮了两下。
“话是提气，可关东军五十五万人，坦克飞机堆得满山满谷，跨海作战后勤线隔着渤海，万一……”
旁边跑船的汉子一口喝干碗里的茶，碗底往桌上一磕。
“万一什么？陆司令在金陵城杀过鬼子，在涿鹿也杀过
…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