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走漏一个字,我先收你全家,再攻城。
事办成了,官帽照旧,等省城光复,说不定还报你个首义县长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你娘舍粥的粮仓账,我们也翻过。留着你,比换个生人有用。”
徐知远坐回椅子,盯着炭盆里一明一暗的炭火,再没说话。
这一夜,赵家没人合眼。
天蒙蒙亮,徐知远用雪搓了脸,换上藏青色呢子县长制服,对着破镜子把风纪扣扣好,出门上了骡车。
街面上的积雪扫到了两边,挎枪的警察沿街巡逻。粮店门口排起短队,卖冻梨的老汉缩着脖子跟同伴嘀咕,说昨夜南门外汽车响了半宿。
“剿匪的事,少嚼舌。”同伴挑了挑担子,催着他走。
百姓照旧买粮、挑水、生火,没人知道南满线上的大军已经压到了家门口。
县署的炭盆刚生着,徐知远在公案后坐下,毛笔蘸了墨,摊开昨日没批完的民政卷宗。
门外的皮鞋声由远及近,又急又乱。
日系秘书平田推门进来,棉帽都顾不上摘,手里攥着一只牛皮纸信封,封皮上的火漆印盖着第十四师团先头联队的字样。
“徐县长,井上副县长不在家,卧房像刚出过急事,门口的哨兵也没了!”
平田把信封双手递过来,脑门见了汗,
“奉天转来的紧急军务电,要他亲译签收,联队部已经催了两回!”
徐知远伸出手,把信封接了过来。
“许是井上先生连夜去了车站。”他把电稿按在公案上,声音放得稳,
“电报先搁我这儿,我签收,人一回来,立刻译发。”
平田迟疑片刻,看着县长脸上的神色到底没看出破绽,鞠了一躬,转身出门。
屋里重新静下来。
徐知远拿起拆信的竹刀,挑开火漆,抽出里头的电文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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