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的、归乡的,却少见这般为久病亲人远赴雪域的。
他目光微顿,缓缓道出行规:“入藏最难的从不是山水,是人心与天险。我队规矩先行,资费其次。一家老弱随行,拖累行程、损耗粮草、险路需专人看护,全程三月有余,翻雪山、渡急流、穿瘴地、避盗匪,一口价,三十大洋。”
三十大洋,已是远超市价的高价。
乱世之中,银钱珍贵,寻常人家数年积蓄也未必凑得齐,可这价钱对应的,是全程专人照拂、优先护老弱、绝不弃客、遇险慢行的周全保障,是数十年血泪行路换来的安稳。
吉喜没有半分迟疑,当即颔首:“可以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提前备好的大洋,用粗布层层包裹,成色十足、分量规整,双手递出,坦荡利落。
“银钱一次性付清,路上所有规矩,我尽数遵从,绝不擅自离队、不拖累队伍、不因私误行。”
周老倌见他干脆坦荡,心底多了几分认可。
他最喜安分靠谱的行客,最怕心存侥幸擅自妄为的累赘。
他当即唤来账房,立下行商文书,炭笔工整记下人口、行程、资费,落下裕和号专属火漆印记。
民国无正规路引,这一纸商号文书,便是千里古道唯一的通行凭证,可挡散兵盘问,做证行客身份。
随后周老倌逐条叮嘱铁律,字句沉重,皆是生死换来的规矩:“其一,全程跟队,寸步不离,无人瘴地严禁落单;其二,雪山险隘、溜索渡江,尽数听脚夫指令,不许探头张望;其三,高原气候无常,禁生冷、禁暴饮、禁高声喧哗,山地风口绝对避风;其四,夜营严禁私火私语,严防山匪窥探、野火引灾;其五,深山遇异声异景,视而不见,不可好奇窥探。”
敲定所有事宜,约定三日之后清晨破晓启程。
吉喜辞别商队,折返山居。
归家途中,心底已然细细铺排好所有行程所需:备好御寒毡衣、治风寒咳喘的草药、防潮被褥、干净干粮,尽数收纳轻便行囊,一切以阿妈身体适配为先。
三日转瞬而过。
破晓时分,天色青灰,远山覆着薄薄晨霜,空气清寒刺骨。
吉喜早早收拾妥当,小心翼翼搀扶着梅朵,伴着张瑞云一同下山。
梅朵久病体虚,神色依旧孱弱,可眼底藏着一丝久违的微弱期许,那是对故土雪域的执念,是支撑她撑过久病煎熬的念想。
抵达集镇时,裕和号商队已然整装待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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