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忙你们的,忙你们的,老夫就转转!”
那老农趟着泥水小跑过来,也不行礼,凑到跟前嘿嘿一笑:
“老祖宗!俺老汉在这滩上刨了四十年食,头一回见着麦秆能粗过筷子!”
“您瞧瞧,您瞧瞧!”
老农献宝似的掰过一根麦秆。
粗壮饱满,秆节处泛着油亮的光。
他怕秦明德看不明白,又用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捏住秆身,使劲捻了捻:
“老祖宗您掐掐!这秆子硬实着呢,开春那场大风,坡外头庄田里的麦苗吹得东倒西歪,咱这片麦,齐刷刷立着,一根没趴下!”
这可不是老农吹牛逼。
说起这片地,就不能不说起公爷。
垦区上下的老人们,那是真心真意,心服口服。
五年前,公爷还在铁林谷坐镇的时候,专门给农稷营下过一道令。
别处的政令都是催耕催收,唯独这道令,是教人怎么“挑麦子”。
麦子抽穗之后,先不急着收,派人在田里逐垄巡查,专挑那些秆粗、穗大、精神头足的单株,一根根拴上红布条,做上记号。
若是做杂交试验,还得更早动手:
麦穗没扬花之前,先把选中的母穗一朵一朵剥开,拿细毛笔把里头的雄蕊去掉。
那活计细得能熬瞎眼睛,蹲在田里一蹲就是一晌午,一朵剥不好,前头全白干。
去完了雄,套上纸袋,隔绝外头的杂花粉。
等到了花期,再由学堂里的学子们拿毛笔,把优选麦株的花粉,一朵一朵扫到母穗上,授完依旧封好纸袋,不许别的花粉串进来。
垦区的老把式们头一回听说这套法子,个个都懵了。
种了一辈子地,头一回见着给麦子做媒的!
还得防它跟别家“私会”!
当年牵头拌嘴的,正是眼前这个老农。
他当时把烟锅子敲得梆梆响,说公爷怕是读书读迷了,庄稼收成靠天靠地靠力气,凭一支细毛笔,能变出什么好粮食?
当初还撂过狠话,说这要是能淘出好麦种,他就把烟锅子吞下去。
可嘀咕归嘀咕,令还是照办了。
这些年青州一桩桩实事,哪一件不是按公爷的章程办成的?
开荒修渠、冶铁造器,哪一回落空过?
于是这选种育种的事情,就这么一年一年续了下来,还专门做了这么一片试验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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