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海图,不用星盘,闭着眼都不会偏出半里。
船头,一个黑衣汉子盘膝坐着,怀里抱着个裹了三层油布的竹筒。
竹筒里,是几张写满了字的桑皮纸。
忽然,老舵手压着嗓子咦了一声:“灯!”
黑衣汉子眼皮一抬,顺着老舵手指的方向望去,左前方两里外的水道上,一点昏黄的光晕正慢悠悠地晃。
是巡船。
可不知是哪家的巡船。
广州巡防营的,还是南洋水师的?
老舵手二话不说,手腕一沉,舵柄往怀里一带。
乌篷船顺着重流,悄无声息地拐进了一道礁石夹缝。船帮擦着礁皮过,刮出一声轻响。
那点灯光在海面上晃了晃,慢悠悠地漂远了。
乌篷船重新滑出礁缝,一头扎进了沉沉夜色里,往东番岛方向划去。
……
两日后。
船队前方,十几里外。
一艘黑底红边的三桅楼船,正借着季风破浪而行。
飞桥之上,南宫珏负手而立。
他今日没有穿惯常的宽袖青衫,而是一身深色窄袖劲装,外罩防潮大氅。
海风猎猎,迎面吹来。
罗千帆快步登上楼梯:“先生,探哨船回报。”
“鹿耳门外,三日内连续出了七拨快船,都沿着粮船航线游弋。”
“昨夜还有一艘挂着潮州商号旗子的乌篷快艇,跟了咱们半夜。天亮前,那船忽然掉头,直奔东番方向去了。”
罗千帆咧开嘴,冷笑一声,
“陈魁那条黑鲨,闻着血腥味了。”
南宫珏点点头:“他探了多久?”
“前后共探了七日。”
“七日?”
南宫珏淡淡一笑。
“狐狸进套之前,总要绕着夹子闻上三圈,他越是谨慎,便越说明他舍不得这口肉。”
“陈魁肯定动心思了!”罗千帆眼中凶光闪动,“十万石粮,足够他们吃上大半年,更何况陈魁近来正吞并东番各处小股海寇,粮、银、船、火器,哪一样都缺。”
“他不来才奇怪。”
南宫珏望着远海,目光平静。
“公爷既然要东番岛,便不能只砍陈魁几根爪子。”
“要么不动。”
“要动,便要把这头盘踞东海十余年的黑鲨,连骨带肉,一并啃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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