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多少比他根基深的大地主、老汉奸,都被绑在戏台上点了天灯、吃了枪子,唯独他韩老歪活了下来。
凭什么?
就凭他够阴,够狠,对别人狠,对自己更下得去死手!
早在那场清算风波刮起来的前两个月,他就嗅到了风向不对。
他连夜偷偷摸到了邻村一个瞎了一只眼、无亲无故的瘸腿老绝户家里。
他用一根麻绳把那还在睡梦里的老光棍活生生勒死,趁着黑夜把尸体剁碎了填进深山的枯井里。
为了把这层皮披得天衣无缝,鸠占鹊巢,他狠下心,烧红了火炕里的通条,生生燎烂了自己半边脸,毁了本来面目。
紧接着,他咬着一块破抹布,搬起院里一块几十斤重的破石碾子,照着自己的右腿骨狠狠砸了下去。
咔嚓一声闷响。
他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人认得出的丑鬼、真瘸子。
在后来铺天盖地的批斗会上,他顶着那个老绝户的名字,拖着那条还没长好的断腿,穿着露黑棉絮的破袄,往台子底下一趴,哭得比谁都惨,脑门磕在青砖上砰砰直响,磕得满脸是血。
谁能想到,这个看着连腰都直不起来的瞎眼瘸腿老汉,会是当年那个心狠手辣的汉奸头子?
风头一过,他带着这笔带血的横财,一头扎进了这穷山恶水的老鸦沟,一装就是十几年。
他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,活得像条阴沟里的蛆,甚至连大龙这个亲生儿子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摆在台面上养,就怕引人耳目。
他忍了一辈子,苟且了一辈子,为的就是熬到风声彻底平息,让大龙拿着这笔钱去外头过人上人的日子,把韩家的香火风风光光地传下去。
可他做梦也没想到。
自己蹚过了小鬼子的刀山,躲过了工作队的枪子,连自己的脸和腿都能提前豁出去,最后竟在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生荒子手里断了根。
绝户了。
“小畜生……”
韩老歪喉咙里溢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这种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被连根拔起的绝望,化作了比这倒春寒还要阴毒百倍的火,在他干瘪的胸腔里疯狂燃烧。
不知道在风雪里跋涉了多久,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死鱼肚皮般的灰白,韩老歪那双几乎被冰霜糊住的眼珠子,终于看见了前方两块交叉的巨大风化岩。
瞎子沟到了。
他精神猛地一振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嗬声,加快步子扑向风化岩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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