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从承天宫出来之后,张昇也是回到礼部衙门签押房。
礼部衙门的签押房在衙署的东侧,是一座面阔三间的屋子,朝南的窗子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
十月的槐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在暮色中像一幅用淡墨勾勒的速写。
窗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,那是午后南风从院子里卷起来的尘土,还没来得及清扫。
张昇走进签押房的时候,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。
他没有立刻在书案后面坐下,而是先站在窗前,负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了一会儿。
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天际线漫上来,将老槐树的轮廓染成一片暗沉的灰蓝色,像是在替这个秋天收尾,又像是在替冬天开一个头。
他看了片刻,然后转过身,走到书案后面,坐了下来。
他没有急着批阅公文,而是先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备好的热茶,抿了一口。
茶是温的,不烫不凉,刚好。
他慢慢咽下去,放下茶杯,然后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把刚刚在承天殿东暖阁里皇帝交代的那些事,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。
金册与金印,冠服与仪仗,镇国之宝,国号与朝贡规格,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。
五件事,每一件都不是小事,每一件都需要礼部诸司协同配合才能完成。
他在心里把那五件事按照轻重缓急排了一个顺序,然后睁开眼睛,伸手拿起桌角的铜铃,轻轻摇了两下。
铜铃发出清脆的、细碎的声响,在安静的签押房里格外清晰。
那声音穿透了虚掩的门缝,沿着廊道向两侧传开,像是有人在一面平静的湖面上轻轻投下一颗石子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,扩散到衙门的每一个角落。
不多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那脚步声很稳,不急不缓,像是一个在衙门里走了几十年的人才能踩出来的节奏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是一个压低了的声音,带着礼部官员特有的恭敬和分寸感:“大人。”
“进来。”张昇坐直了身体,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。
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五十来岁的清瘦官员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官服,头戴乌纱帽,面容清癯,颧骨略高,一双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。
他是礼部仪制司郎中陈文藻,在礼部做了二十多年的官,经手的册封礼仪不计其数,是张昇最倚重的下属之一。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民间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