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砖窑,啥都干。开学以后,我礼拜天也不回来,去找活儿干。”
大哥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来:“你让我想想。”
他走出门,院子里传来自行车响,然后是远去的车铃声。
那天晚上,河生又没睡着。
他躺在炕上,听着窗外的虫鸣。立夏过了,虫子多了起来,吱吱吱,叫得人心烦。大哥不在家,去镇上借钱了。母亲在隔壁屋,偶尔咳嗽一声。
他想起父亲。父亲在的时候,家里的事都是父亲说了算。父亲话不多,但每句话都像钉在墙上,稳稳的。他说让河生念书,河生就能念书。他没了,谁说了算?
大哥说了算。可大哥也是没法子。
河生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上糊着报纸,是一张旧的《河南日报》,日期看不太清了。报纸上有条消息,标题还认得:我省今年高考录取工作结束,三万余名考生被录取。三万多名。他想,要是自己也能是那三万分之一,该多好。
可他连电厂工人都没考上。
第二天一早,河生起来,去黄河滩筛砂石。
筛砂石是这一带农村孩子最常见的零工。建筑工地要砂子,要石子,都从黄河滩里筛。筛一方砂子两块钱,筛一方石子三块钱。力气大的,一天能筛一方多;力气小的,能筛半方就不错了。
河生拿了个铁筛子,一个铁锨,找了个离水近的地方。砂石得筛,先用粗筛筛出石子,再用细筛筛出砂子,剩下的废料扔一边。他从早上干到晌午,筛了小半方。手磨出了泡,腰酸得直不起来。
晌午,他从布兜里掏出母亲给烙的饼,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吃。饼是玉米面的,有点硬,嚼起来费劲。他慢慢嚼着,看着黄河。
黄河涨水了。前几天那场雨,上游下大了,河水浑得发红,流速也快了。河面上漂下来一些树枝、杂草,还有一只死羊,肚子鼓得老高,在漩涡里打着转。
他想起父亲。父亲就是从黄河里捞东西,捞出一棵大树,卖了三十块钱,给家里买了头猪崽。那会儿他还小,跟在父亲后面,看父亲把树从河里拖上来,浑身湿透,脸上却笑着。
现在父亲在河边的坡地上埋着。那块地,今年该种红薯的。
下午接着干。太阳晒得头皮发烫,汗从脸上流下来,流到眼里,蜇得生疼。河生不时直起腰,擦一把汗,往四周看看。河滩上还有几个人,都是附近村的,有大人有孩子,都低着头,一下一下地筛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大哥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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