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皇城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画。
章惇走在最前头,步伐沉稳,紫袍玉带在晨风中微微拂动。
曾布、蔡卞、许将三人紧随其后,四人面色如常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可他们的脚步,却比平日快了许多。
从待漏院到福宁殿,这条路他们走过无数次。
上朝、议事、面圣,来来往往,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
可今日这条路,走得格外沉重。
像是脚下踩着的不是砖石,而是棉花,软绵绵的使不上劲,又像是踩在刀尖上,每一步都扎得人生疼。
福宁殿遥遥在望。
章惇的脚步忽然一顿。
身后的三人也跟着停下,目光越过他的肩头,落在前方的殿门前。
晨雾中,福宁殿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殿门两侧的柱子上,已经挂上了白色的布幔,在晨风里轻轻飘动,像一只只无声的手在招展。
殿前值守的侍卫,臂上缠着白布,腰间佩刀,站得笔直如松。
可他们的脸上,却带着掩不住的悲戚。
几名内侍从殿内进进出出,脚步急促却无声,身上穿着素白的孝服,腰间系着麻绳,低垂着头,谁也不说话。
整个福宁殿,像被一层透明的罩子扣住了。
外面的声音进不去,里面的声音出不来。
死寂。
压抑。
窒息。
章惇站在晨雾里,看着那片刺目的素白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步继续往前走。
迈过门槛,踏入殿内。
殿中的景象比外面更加触目惊心。
白布从殿顶垂落,将整座大殿裹成了一片素缟的世界。
所有的门窗都糊上了白纸,透进来的光线惨白惨白的,照得人脸上一丝血色也无。
殿中所有的摆设——屏风、案几、烛台、花瓶——全都换成了素白的颜色。
鎏金鹤首香炉被撤走了,换成了一个素陶的香炉,袅袅青烟从炉中升起,混着沉水香的味道,在殿中弥漫开来。
几名宫女跪在角落里,低低地啜泣着,肩膀一耸一耸,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。
内侍们垂手立在两侧,眼眶通红,有的还在偷偷抹泪。
殿中上首,一把椅子孤零零地摆在那里,空荡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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