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末,慈德殿。
殿内烛火已熄了大半,只余软榻旁一盏青瓷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晕将向太后的影子投在素白的墙壁上。
一名宫女跪在榻前,垂着头,声音压得极低,正在回禀着什么。
汇报完毕后。
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窗外夜风掠过檐角,发出呜呜的呜咽。
良久,向太后才缓缓开口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摆了摆手。
宫女不敢再多言,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,起身倒退着出了殿门。
殿门轻轻合拢。
她缓缓站起身来。
贴身女官连忙上前搀扶,却被她摆手屏退了。
她独自走到窗边,伸手推开了窗扇。
二月的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,吹得殿内的烛火猛地晃了晃。
向太后站在窗前,任冷风拂过她苍白的脸庞,拂过她鬓边藏不住的银丝,拂过她身上素白丧服的衣襟。
风很冷。
可她像是浑然不觉。
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望着远处福宁殿方向隐约的灯火,目光幽幽的,看不出喜怒。
不知站了多久。
她终于收回目光,伸手合上了窗扇。
殿内重新归于沉寂。
次日,辰时初。
赵似踏着晨光,穿过长长的甬道,往慈德殿走去。
昨夜朱太妃走后,他在梓宫前守了大半夜,直到丑时初才回偏殿歇下。
可躺在榻上,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母妃那张强忍泪水的脸,那声“吾等你”,像一根刺扎在心尖上,让他隐隐作痛。
所以他今日一早便来了。
他想跟太后好好说说。
不是要争什么名分,只是想让母妃在后宫的日子过得舒坦些。
不必处处受限,不必连去儿子灵前祭拜都要看人脸色。
这不过分。
太后应该能体谅。
他心中盘算着措辞,脚步不停,转眼已到了慈德殿门前。
殿门紧闭。
一名女官候在门外,见他来了,连忙上前行礼:“奴婢参见官家。”
赵似微微颔首,抬步便要往殿内走。
“官家。”女官侧身一步,恭声道,“太后娘娘昨夜偶感风寒,身子有些不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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