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皇太后崩,先帝亲政。”
“布上书力赞绍述,请复熙宁、元丰之政,言辞恳切,先帝纳之。”
“及章惇为相,布附议甚力,然每于御前奏对,辄言章惇、蔡卞等迫人太甚,宜稍宽假,以全大体。”
“先帝尝谓左右:‘曾布中立不党,可谓君子。’”
蔡卞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捏得发白。
好一个“中立不党”。
好一个“迫人太甚,宜稍宽假”。
绍圣年间清算元祐党人,他曾布何曾少说过一句附议的话?
章惇在御前痛斥旧党,他曾布何曾少点过一次头?
可转脸到了先帝面前,他倒成了“宜稍宽假”的仁厚长者,他与章惇倒成了“迫人太甚”的酷吏。
蔡卞深吸一口气,将信纸翻到下一页。
下面的内容却骤然短了。
“许将,字冲元,福州闽县人。”
“嘉祐八年进士第一。”
“性温谨,寡决断,每议事,常依违两可。”
“惇当国,将依违其间;布用事,将亦依违其间。时人谓之‘两依’。”
寥寥数行,戛然而止。
蔡卞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值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,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
他缓缓将信纸折好,收入袖中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曾布的履历。
许将的评价。
朱笔圈出的“反复”。
曾布在御前将自己与章惇塑造成“迫人太甚”的酷吏,而他自己却是“中立不党”的君子。
官家想告诉他什么?
蔡卞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,心中忽地一凛。
曾布与许将。
一个圆滑反复、善于在御前塑造形象,一个寡断依违、惯于跟在别人身后行事。
这两个人凑在一起,能做什么?
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。
曾布在谋划什么事,而许将已经被他拉过去了。
可他们在谋划什么?
蔡卞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与章惇、曾布、许将同列政事堂,虽谈不上同心同德,却也算相安无事。
曾布为何忽然要拉拢许将?
他们要做什么事,需要背着自己?
除非——这件事,本身就冲着他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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