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太后怔怔地看着他。
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,将赵似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格外明亮,那里面有某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。
熟悉,是因为她见过。
四十年前,神宗皇帝赵顼坐在福宁殿的御座上,也是这样一双眼睛。
说着“当更革天下之弊”,说着“恢复汉唐旧疆”。
那时候的神宗,也才二十出头,也是这般锋芒毕露。
可他终究没能走到那一步。
熙宁变法耗干了他的心血,与辽国划界的屈辱磨平了他的棱角,永乐城之败更是彻底击垮了他。
她还记得,神宗临终前那段日子,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。
披着衣裳坐在御案前,看着墙上那幅舆图,一看就是一整夜。
他在看那片被辽人割走的河东土地。
在看那片被西夏反复争夺的横山防线。
在看那座他至死都没能收回的燕云十六州。
向太后的眼眶微微泛红。
她垂下眼帘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。
才缓缓抬起头来,看着赵似,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。
“你真像你阿爹。”
赵似没有说话。
向太后顿了顿,又道:“只不过,你比你阿爹胆子更大。”
她放下茶盏,靠在软榻上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“官家,你方才说的那些道理,吾都懂。”
“神宗皇帝当年,说的也是这些道理。可你想过没有——若输了,怎么办?”
赵似摇了摇头,神色平静。
“娘娘,我大宋禁军的装备、粮饷、训练,皆是当世最强的。”
“河东路的铁甲,一副重六十斤,甲叶千二百片,冷锻而成,西夏人的箭头射在上面,不过是留下一道白印。”
“神臂弓,三百步外可洞穿重甲,辽人称之为‘神臂弩’,闻风丧胆。”
“凤翔府的斩马刀,刃长三尺,柄长四尺,一刀下去,人马俱碎。”
“这些,皆是当世最精良的军械,没有敌手能与之比肩。”
“更不必说粮饷。大宋禁军一卒之岁费,抵得上西夏五卒、辽国三卒。”
“西北各路州军,常年屯粮数百万石。”
“朝廷每年拨付的军资,单是熙河一路便在一千万缗以上。”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民间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