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膛的声音、草丛里爬虫爬行的声音、甚至风吹动发丝的细微声响,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更何况,是七层楼下,一个人刻意放轻,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。
直到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,再也听不到,他才掐灭了烟头,没有回床,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任由右腿的疼痛肆意蔓延。
他低头,隔着裤子,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右腿。
肉眼看不见任何异样,可他比谁都清楚,皮肤底下,藏着两道狰狞的伤疤。
一颗子弹,从前侧穿透胫骨,留下一个圆圆的、浅浅的印记,像个突兀的酒窝;
子弹穿出的另一侧,伤口狰狞不规则,皮肉翻卷,当年缝了整整七针,疤痕扭曲,一辈子都消不掉。
那段尘封的记忆,随着疼痛,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。
开枪的人,不是敌人,不是老K,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——周志远。
当年那次绝境任务,撤退指令下达,周志远却情绪崩溃,执意不肯撤退,和他发生激烈争执,争抢枪支的瞬间,枪走火了。
子弹呼啸而出,瞬间打穿了他的右腿胫骨。
他清楚地记得,骨头碎裂的声音,不是干脆的咔嚓声,是枯树枝被硬生生折断的闷响,带着细碎的脆裂声,刺耳,又绝望。
这种声音,他在训练场听过,在丛林战场听过,在战友坠崖时听过,可唯独这一次,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,刻骨铭心。
后来,周志远被开除军籍,遣返老家,彻底结束了军旅生涯。
他退役后,曾特意去找过周志远。
在一家破旧工厂的门口,当年那个意气风发、敢和教官抢枪的年轻人,早已没了往日的锋芒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头发花白,脊背佝偻,满脸沧桑。
周志远看到他的那一刻,瞬间僵在原地,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慌乱:“教官,你怎么来了……”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“我挺好的,就是……”周志远低下头,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,声音哽咽,“教官,那颗子弹,我真不是故意的,我从来没想过要伤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铁生语气平静,没有一丝怨恨。
“你恨我吗?”周志远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通红的血丝。
赵铁生看着他,缓缓摇头:“我不恨你。”
这句话,成了压垮周志远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瞬间蹲在地上,双手捂着脸,像个孩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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