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露,太阳到达黄经一百九十五度,露气寒冷,将凝结也。从秋分那条平分线出发,每一个白昼又短了几分钟。几十分钟的累积不再是抽象的,它开始被人体的温度感受器探测到。指尖的皮肤温度从秋分的三十二度降到寒露的二十八度,四度的温差在真皮层最浅处激活了冷感受器TRPM8的离子通道。通道打开,钙离子内流,神经冲动沿着Aδ纤维以每秒十五米的速度传到丘脑,丘脑把它转发到岛叶后部。冷是触觉,不是情绪。但在秋天的后半段,冷和情绪共用了一条神经通路,冷的时候人会更确切地感知到孤独。不是因为孤独真的变多了,是因为岛叶在同时处理低温和社交隔离两种信号,它分不太清。
银杏的叶片在寒露掉落了约四分之三。剩下的四分之一集中在树冠最外围的细枝末梢。掉不下去的不是因为风吹不到,而是叶柄离层两侧的细胞壁酶解进度不一致。离层是秋天在叶柄基部特意分化出来的几层薄壁细胞,果胶酶和纤维素酶在短日照信号下被激活,把相邻细胞之间的中层果胶和初生壁微纤维逐一分解掉,分解完了叶片就从离层处断开。但酶解不是均匀的,离层靠树枝一侧的细胞壁往往比靠叶片一侧的薄,所以风来的时候断开的总是靠叶片的那一面。靠树枝的那一面多保留了一小截叶柄残根,残根断面上的维管束还在,只是去掉了叶片之后变成了一个微型的闭合伤口。这些残根会在树干上留一整个冬天。春天发芽的时候新叶会从残根旁边顶出来,残根被往外挤,挤断了最后的木质素残片,然后脱落。脱落是一个跨年的事件。秋天的叶落不是结束,是春天的芽已经在残根旁边启动细胞分裂了,只是肉眼看不见。看不见的开始已经发生了。
小风的叶在寒露全部落尽了。它的叶不经过鲜艳的过渡期,直接从灰绿枯成褐,然后离层比银杏先完成酶解。小风的策略不同:它不把能量花在延迟落叶上。落叶越快,根系就能越早进入休眠。休眠不是停止,是把能量全部转回地下,把淀粉体密度推到一个能在霜降之后不被冻裂的水平。看不见的地方在忙着看不见的事。土以下三厘米的细根尖端正把最后一轮光合产物转化成淀粉颗粒,每一颗淀粉的直径在寒露温区比白露大了零点几微米。大不是浪费,大是等霜降来的时候多一层抗冻的缓冲。
秋分后第五天。周明远独自乘机抵达布鲁塞尔。
航班的下降阶段穿过一层厚云。云底高度约四百米,他在舷窗里看着城市的灰白轮廓从平流层雾中一层一层被剥出来。不是北京那种从蓝天直接降到楼顶的清晰进场,布鲁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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