栋楼黑了。窗外县城那一片零零星星的亮光,也跟着一块一块灭了下去。
应急灯亮起来,绿莹莹的。
郭树森抓起对讲机:“地下室,老钱!”
“听见了!我在扳!”
隔了一阵,楼下传来柴油机突突的声音,由慢变快。总值班室的灯没亮,这一层不在那四个区里,可窗外看得见急诊楼那边一层一层亮了起来。
郭树森在值班本上那个“三”字旁边,又补了两个字:从现在。
林野拿着手电下楼,去了一趟产房。
楼梯间黑着,只有应急灯一盏一盏地亮。产房那一层灯火通明,胎心监护仪咚咚地响,跟停电前一样。
梁淑敏坐在青石那个孕妇床边,正给她掖被角。
“这边一下都没断。”她说,“老钱扳得快。”
孕妇叫何春燕,三十一岁,这几天在产房住着,跟护士都混熟了。她看见林野,撑着胳膊想坐起来。
“林医生,外头是不是路都断了?”
林野看了梁淑敏一眼。
“断了。”梁淑敏替他答了,“出不去,就在这儿生。手术室有人,血库有血,我也在。”
何春燕躺回去,手放在肚子上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那我不怕了。”
梁淑敏没接话。等林野走到门口,她跟出来,压低声音:“血库那边,你帮我再问一句,A型的还剩几袋。”
“我问过了,红细胞八袋,血浆够用。”
梁淑敏点点头,没说够还是不够,转身回了产房。
后半夜,林野还是靠在行军床上睡着了。
他是被卫星电话吵醒的。那部沉甸甸的电话嗡嗡地震,在桌面上转了半圈。
郭树森比他快一步,接起来,按了免提。
延迟比白天还长。先是一阵沙沙声,然后是孙德全的声音,哑得几乎听不出来。
“县医院吗?我是孙德全。”
“老孙,我是郭树森,林野也在。你那边怎么样?”
“学校没事。”孙德全说,“楼没动,人都在。刚才那一下,把电话从窗台上震到地上去了,天线摔弯了,我拿铁丝绑上的。”
林野坐起来,凑到桌边。
“后山呢?”
“后山脚那一片下来了。泥从山上冲下来,把沟边那两户的房子推平了,又一直冲到公路上,路没了,看不见边。”孙德全停了一下,“那两户人家,傍晚刚撤上来。”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民间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