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年,秋。
时序轮转,秋风再临锦城,入蜀定居倏忽已满一载。巴蜀大地远离中原烽烟,经年风雨温煦,城郭安定,市井祥和,再无往日南北奔逃、兵戈相随的惶惶景象。刘备夙兴夜寐打理基业,荆州旧部与益州臣僚各司其职,整饬吏治、安抚士族、囤积粮草、操练三军,短短一年光景,蜀汉根基日渐夯实。境内民生休养,百业复苏,府库充盈,内外局势一派清平,文武群臣皆沉浸在基业稳固的喜悦之中,对未来的北伐大业更是满怀憧憬。
外界一派欣欣向荣,可州牧府邸深处的深宫院落,依旧循着旧日轨迹缓缓流转。刘禅的日子,始终是沉默相伴、温顺为表、隐忍为骨,日复一日恪守礼数,收敛锋芒,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静静蛰伏。整整一年的时光,足以让朝堂上下每一个人,彻底定格对这位少主的印象:性情敦厚温和,天资平平无奇,行事安分守己,心中从无争争之念。
朝野内外,再无人对他寄予开创伟业的厚望,也无人因他嫡嗣的身份心生忌惮,更不会提防他展露才智、搅动格局。在众人眼中,刘禅生来便是守成之人,守土安稳有余,开拓进取不足,胸无万丈宏图,亦无雷霆手段。众人暗自判定,待他日承继大统,只需循规守旧,护住这片巴蜀山河便已是圆满,断然没有能力掀起风云、改变天下大势。
面对旁人的轻视、忽略乃至定论,刘禅始终淡然处之,心中不起半点波澜。他比谁都清楚,这份世人眼中的平庸与愚钝,是乱世储君最坚实的护身铠甲;这份无人关注的安分与淡泊,是他行走朝堂、保全自身最稳妥的道路。自长坂坡死里逃生,又历经数年流离,他早已将悟得的生存心法刻入骨髓,此刻更是谨守第三条准则:顺君心,安父忧,不生半分叛逆之态。
这一年来,他一言一行皆以恭顺为本,进退举止皆以谦卑为尺,将一个纯良乖巧、全然依附长辈的少年模样演绎得毫无破绽。每日晨昏定省,他必定准时前往,礼数周全,从无一次懈怠缺席。面见刘备之时,他永远垂首躬身,神态恭谨,语调温和,不见半分少年人的骄纵傲气,更无逾矩轻狂之举。他从不主动问询朝堂政务,不奢求父亲悉心教导,不索要恩赏殊荣,也从不倾诉独居深宫的孤苦。只是安静问安,静待吩咐,但凡有指令下达,必然俯首遵从,毫无异议。
偶有闲暇,刘备会随口问及他的诗书课业与日常起居,以此试探心性。刘禅的应答永**实稳妥,言语质朴,见解浅显,既无旁征博引的才思,也无独到深刻的论断,全然是一副听话好学、资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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