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之局最锋利的刀刃,进退皆是死局:若是刘禅应声应允愿意归蜀,便是坐实暗中图谋重返巴蜀、联络旧部反叛的罪名,侧室埋伏甲士即刻冲出当场斩杀;若是应答之时稍有迟疑、眼底流露半分感伤怀念故土的神色,司马昭便会判定刘禅心中暗藏复蜀野心,依旧会下令武士动手,难逃一死。
刘禅端起面前白玉酒杯,神色坦荡无半分波澜,唇角维持一贯松弛安逸的笑意,举杯从容答道:“安乐公府良田百亩、仆从乐伎一应俱全,每日饮酒赏花、游园宴饮自在无忧,中原风物闲适宜人,早已全然习惯洛阳生活。蜀地远隔千里,山路江河艰险难行,往返奔波劳苦不堪,我心中早已无半分回望故土的念想,只求长久安居洛阳,安享清闲余生,别无他求。”
司马昭一瞬不瞬紧盯刘禅双眼,细致分辨他眼底神色真伪,反复打量许久,只看见后主目光坦荡澄澈,笑意真切自然,不见丝毫伪装慌乱、暗藏期盼归乡的隐晦情绪,心中依旧不死心,接连变换问话角度再三追问,句句引诱刘禅流露思乡执念,可刘禅每一次应答始终如一,只畅谈洛阳闲适安逸,绝口不提半分巴蜀故土、先祖坟茔,应答滴水不漏,找不到任何可以定罪诛杀的破绽。
侧室埋伏的精锐甲士手持利刃,苦等许久始终等不到晋王下达动手诛杀的号令,只能屏住呼吸按兵不动,藏于屏风之后不敢现身。司马昭沉默静坐半晌,心中反复权衡,几番连环追问之下,刘禅应答始终如一,全无期盼归蜀、惋惜故国的情绪流露,若是此刻强行下令诛杀,无任何旁人见证,无确凿言语把柄,难以向天下人交代,反倒会落得心胸狭隘、薄待降主的骂名,不利于日后四方割据势力归降大局。
思虑良久,司马昭终于缓缓抬手,朝着侧室方向做出撤退手势,暗藏厅堂的甲士尽数悄然退离,酝酿许久的第三重终极杀心,就此彻底压下。晋王放下手中酒杯,神色稍稍缓和,不再刻意追问蜀地相关事宜,转而闲谈洛阳园池玩乐琐事,整场私宴气氛稍稍松弛,直至夜色深浓,才准许刘禅辞别返回安乐公府。
刘禅缓步走出晋王府,登上返回府邸的马车,直至马车驶出晋王封地范围,紧绷一日的心神才稍稍松懈,抬手擦拭后背衣衫,早已被极致惊惧生出的冷汗彻底浸透。方才短短一席独处问答,直面近在咫尺的刀锋杀机,每一句应答都是在刘氏全族、蜀中百姓性命之间周旋,世人日后只会耻笑他“乐不思蜀”的荒唐说辞,唯有刘禅自己清楚,每一句刻意表现出的耽于安逸、淡忘故土的话语,都是挡在随行宗族、千里蜀地万民身前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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