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见走到了家门口。
她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屋子里,很暗。
她的儿子半夏,正躺在土炕上,瘦得像一把干柴。
“娘……”半夏听到了动静,微微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声音,微弱得像是一缕烟。
雪见走到炕边,蹲下来,轻轻地摸了摸半夏的脸。
那张脸,滚烫得像是一块烙铁。
“娘在。”雪见轻声说。
“娘……我渴……”
雪见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地攥住了。
她看着半夏那张干裂的嘴唇,眼泪,终于落了下来。
那眼泪,滴在了半夏的脸上,像是一滴滚烫的雨。
“娘给你找水。”雪见轻声说。
她站起身,走到水缸边。
水缸里,只剩下半缸浑浊的水。
雪见舀起一瓢水,走到炕边,小心翼翼地喂给半夏。
半夏喝了几口,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他闭上眼睛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雪见看着半夏那张安静的脸,心里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她知道,这半缸水,撑不了多久。
她知道,半夏的病,需要更多的药。
她知道,药王沟的这场大旱,会把他们母子俩,都逼上绝路。
可她不能退。
她是一株“雪见”。
她生来,就是为了在这毒日头底下,在这绝命崖的阴影里,为她的儿子,为药王沟的众生,长出第一片,带着毒、也带着药的,叶子。
雪见坐在炕边,看着半夏那张安静的脸,心里默默地发誓。
“半夏,娘会活下去。”
“娘会为你,为这药王沟,熬过这场大旱。”
“哪怕,这熬出来的,是血。”
“哪怕,这熬出来的,是毒。”
雪见的声音,消散在昏暗的屋子里。
可她的命,才刚刚,在这毒日头底下,在这绝命崖的阴影里,在这株辛夷花落的铁锈雨中,真正地,扎下了根。
一场大旱,旱的是地。
一场疯痧,疯的是人。
而这药王沟的故事,才刚刚,从这土中生出的绿芽里,从这人心起的疯痧中,从这辛夷花落的铁锈雨里,长出了它第一片,带着毒、也带着药的,叶子。
夜,终于降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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