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狂喜,只有看死人般的极致平静。
坑底,赵长河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。
他的胸口被刀芒劈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。透过翻卷的血肉和断裂的肋骨,能清晰地看到丹田内部的景象。那颗原本圆润饱满、散发着暗红光泽的金丹,此刻已经黯淡无光。金丹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,精纯的真元正顺着裂缝疯狂外泄,融入周围的泥水之中。
修为,废了。
两天两夜的血战,从镇妖司前院打到青阳县北城区,最终以这位金丹初期强者的彻底落败而告终。
赵长河躺在血泊中,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。他每喘一口气,都会咳出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。鲜血顺着下巴流淌,将泥水染成暗红色。
他艰难地转动眼球,看着站在坑边那个高高在上的灰袍青年。
眼神中,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战栗。
他怎么也想不通。自己苦心经营半生,踩着无数同僚的尸骨往上爬。为了修炼邪功,他勾结深山妖魔,将无辜百姓当作血食送入妖口。他搜刮民脂民膏,结交州府权贵,好不容易才结成金丹,坐稳了这青阳县镇妖司千户的位置。
他本该高高在上,主宰一县生杀大权。
可现在,他竟然栽在了一个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的小旗手里。半个月前,这个叫裴玄的年轻人,还恭恭敬敬地跪在自己面前汇报差事。半个月后,这只蝼蚁却化作索命的修罗,一刀劈碎了他的金丹,劈碎了他所有的野心与骄傲。
裴玄右脚迈出,身形飘然跃下大坑。
靴底踩在坑底的血泥中,发出黏腻的吧唧声。他缓步走到赵长河面前,停下脚步。听澜刀的刀尖向下压去,准确地抵在赵长河的眉心。锋锐的刀气刺破了表皮,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鼻梁滚落。
“千户大人。”
裴玄开口了。声音冷硬如铁,在空旷的大坑内回荡,字字诛心。
“当年你把我药翻,用玄铁链锁了琵琶骨,送进灵雾山给那只化形期狐妖当炉鼎的时候,可曾想过会有今天?”
这句话,如同重锤砸在赵长河残存的理智上。
道心,彻底崩溃。
赵长河放弃了所有的尊严与体面。他强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,翻过身,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一样在泥水中蠕动。他伸出沾满泥污和鲜血的双手,死死抱住裴玄的靴子。
脸颊贴着粗糙的靴面,赵长河痛哭流涕。眼泪和鼻涕混杂着血水,在干瘪的脸上冲刷出沟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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