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半点米面酒菜的气息,不由得轻声发问,“家中……备了酒席?”
贾母连忙上前打圆场,脸上堆着精明的笑:“山里不比村镇,没置办大鱼大肉,只简单备了些粗粮小菜,咱们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顿团圆饭便是。山下人多嘴杂,铺张给旁人看,不如关起门踏实过日子。”
凤霞沉默下来,不再多问。
冷清的小院里,凤霞望着那副拆去鲜花、原形毕露的粗竹轿,委屈与惶惑缓缓漫上心头。
院外山风呼啸,吹动牌楼破旧木牌,簌簌作响。
屋里没有新被褥,没有喜庆红幔,只有一张老旧的木板床,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,硬邦邦贴着床板,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。
贾母端着一陶盆温热的井水进来,盆沿粗糙磨手,她脸上堆着刻意的和善,褪去了白日的端庄,只剩市井妇人的局促。
“霞霞,一路抬轿颠簸,脚肯定累坏了,快脱了鞋,娘给你泡泡脚,松泛松泛。”
凤霞端坐床边,一身大红嫁衣还未褪去,艳丽的红衬着屋里灰败的光景,格格不入,透着几分刺眼的荒唐。
破火盆、露骨的竹轿、半路瘫倒的病马、空无一人的荒院……一桩桩、一件件,都在清清楚楚告诉她——她被糊弄了。
贾家根本不是什么隐世富商,不过是一户住在荒山墓园旁、穷得连喜酒都置办不起的寻常人家。
凤霞指尖攥紧嫁衣衣角,面上不敢显露半分抵触,只低眉顺眼地抬了脚,褪去绣着粗浅喜纹的红布鞋。
冰凉的粗布袜裹着一路的酸涩,脚掌早已被山路磨得发烫,脚跟更是隐隐作痛。
贾母蹲下身,动作算不上亲近,只是机械式地帮她按着脚踝、搓着脚掌,嘴里絮絮叨叨地安抚:“山里条件简陋,委屈你头一晚过门。你放心,咱们家看着清淡,实则安稳踏实,富贵是个好孩子,往后定然好好待你。”
凤霞默然听着,一句也不答。
她只有一个念头:跑。
趁着贾家一家人还没彻底看紧她,赶紧逃回王家村,回爹娘身边。
这门虚假拼凑的亲事,她不认!
片刻后,贾母擦干净她的双脚,扶着她躺靠在床头,笑着叮嘱:“你好好躺着歇着,夜里山凉,别开窗吹风。锅里温着粗粮粥,晚些富贵给你端来。”
说完,她端着陶盆转身出去,顺手带上了木门,却没有落锁。
屋内瞬间只剩摇曳的烛火,和窗外呜呜作响的山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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