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夜,皇都一处封闭的库房里,梁绝正对着满桌旧册子发愁。
谢无双找来了城西这些年的修渠、迁坟和修路记录。三类文书分得清楚,纸上盖的官印也都齐全,初看竟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梁绝翻到第三本,忽然停住。
“这条渠,修了几次?”
谢无双走过来,看了一眼。
“三次。头一年遇山洪,第二年河岸又塌了。”
“第三次呢?”
“说是改道。”
梁绝将三张旧图铺在一处,拿一根竹签沿渠线慢慢比过去。
前两张图上都有水口,到了第三张,水渠却在一片荒地旁断了。那荒地在另一份册子里记着,曾迁入过附近几村的旧坟。
谢无双皱眉:“你是说,他们借修渠掩护运骨?”
“还不能这么定。”
梁绝把图推过去。
“改道也可能是为了避坟。先找修渠的老匠,不要找经手的官。官知道文书怎么写,匠人才知道,土到底往哪里挖。”
谢无双点头,在纸上记下了几个村落。
梁绝又翻了两页,目光停在一行已经模糊的名字上。
“这个人,也寻一寻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三次修渠,领工的换了三个,送石料的却始终是这一家。真要知道地下有些什么,他们比我们清楚。”
说完,他伸手去够远处那本册子,才一欠身,胸口便传来一阵钝痛。
谢无双按住了他的肩。
“坐好。我拿。”
梁绝也不争,重新靠回椅背,喘匀了那口气,忽然问:“给山里的信,送出去了没有?”
“已经送了。照你说的,只报平安,不提你的藏身处。”
梁绝这才点头。
“我师父眼下忙着大比,能晚骂我一日,也算让他老人家多过一日清静日子。”
谢无双把册子放到他面前。
“你这副模样,他若看见,只怕不舍得骂。”
梁绝一怔,随即笑道:“那你是不认识陆白。”
他翻开书页,却没立刻往下看。
离山这些日子,大比应当已经到了后半程。那绝剑峰的小师弟,不知如今还留没留在台上。
不过能得姬轩亲自教剑,又有那样一副硬骨头,便是输了,应当也能学些东西。
梁绝伸手,按住被夜风吹起的纸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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