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了看,这炮更让人生畏。炮身比他腰还粗,从炮口到炮尾逐渐加粗,线条冷硬。炮身两侧铸着圆柱形的炮耳,架在炮架的凹槽里。炮尾处有准星和照门,凌振说是照着他给的图纸做的。
凌振正蹲在炮尾,用一块油布反复擦拭炮膛内壁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“凌副使。”
凌振抬头,站起来抱拳。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都监。”
“昨晚没睡?”
“睡了。就是,没睡着。”
陈猛没有接话,目光落在炮身上。汤隆走过来,脸上也带着熬夜的痕迹,但精神比凌振好一些。
“哥哥,这炮铸了两个月,废了四门才成了这一门。铁模铸炮的法子省了不少工夫,但炮身的厚薄、炮膛的圆度,废了好些料才摸出门道。”
他拍了拍炮身,掌心贴在冰凉的铁面上。“这门是最好的一门。炮膛光滑,炮壁匀称,淬火的时候也没裂。”
凌振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:“就是不知道受不受得住。”
陈猛看着他。
“受不受得住,试了才知道。”
凌振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许贯忠、朱武、乔道清早已经到了,站在炮后二十步的位置。朱武手里拿着一张纸,上面画着试射的记录表格。
距离、药量、弹重、落点、炮身情况,每一栏都空着,等着填第一次的数据。
凌振指挥着四个徒弟装填。火药是乔道清制的颗粒药,装在油布袋里,按分量分好。
一个徒弟用长柄药勺将药料送入炮膛底部,另一个用木槌轻轻夯实。第三个人捧着一颗铁弹过来,十五斤重,表面打磨得光滑,在晨光里泛着青黑色的光。
铁弹从炮口推入,长杆压实。
引线留得很长,从火门处垂下来,盘在地上,像一条细长的蛇。
凌振站起来,退后一步。他看了看炮,又看了看陈猛。
“都监,这炮...”
“你怕它炸?”
凌振没说话,但手在抖。
陈猛看着他。这个东京甲仗库出来的炮手,跟火药打了半辈子交道,此刻站在自己亲手铸的炮面前,手在抖。不是怕死。是怕这东西不成。
“凌副使,我信你。”
陈猛没有再多说,从火把上引了一根长香,走到引线前。
“所有人,退后五十步。”
许贯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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