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了想,又自我安慰道,“一定是我今天中午没吃饱,饿得手抖了。对,肯定是这样。”
张山峰抄近道回桃花巷,转过最后一个巷口时,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巷口的石阶上,唐老头正歪歪斜斜地靠着墙根,怀里还抱着那个缺了口的酒葫芦,显然是喝多了,在墙根底下睡了过去。
而他面前,赵承业正抱着胳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两个跟班在旁边嬉皮笑脸。
“老叫花子,听说你当年是从山里捡了个野孩子回来?”
赵承业用靴尖踢了踢唐老头身前的空酒碗,那碗咕噜噜滚到沟边,“啧啧,捡破烂的养捡破烂的,倒真是凑了一对。”
“二少爷,这老头醉成这样,怕是连他姓什么都忘了。”一个跟班嬉笑道。
“行了,别理他,一个老酒疯子,踩了都嫌脏脚。”
赵承业嗤笑一声,抬脚正要走,忽然看见了什么,顿住——他看见了唐老头怀里那个酒葫芦,眼睛一转,抬脚把葫芦踢了出去。
酒葫芦咕噜噜滚过青石板,在张山峰脚边停下。
缺口里的残酒洒出来,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巷子里静了一瞬。
围观的人不少,卖炊饼的、洗衣裳的、纳鞋底的,都远远看着,谁也没敢上前。
赵承业也看见了张山峰,他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,故意慢悠悠地走过去,靴尖踩住那个酒葫芦:“哟,这不是那个小杂种嘛。怎么,要替你那个老酒鬼爷爷出头?”
张山峰看着地上那摊酒渍,看着墙根下蜷缩着的唐老头,看着那双十指粗糙、曾经把他从雨夜里抱回来的手,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,被一根细细的针,猛地扎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庙祝爷爷的话: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。
他想起了自己活了十四年,挨过的每一句冷嘲,忍下的每一口恶气。
他从来都不跟人争,因为他只想凭自己活下去,不想惹事,也不敢惹事。
可今天,他忽然觉得,有些事,不是忍就能过去的。
他慢慢弯下腰,把那个酒葫芦捡起来,掸了掸上面的土,轻声开口:
“赵二少爷。”
赵承业挑了挑眉:“怎么?”
张山峰抬起头。那双平日里温润敦厚的眼睛里,第一次敛去了所有的光,像蛰伏了一冬的深潭,底下有什么东西,正在缓缓苏醒。
“泥菩萨,也是有火气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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