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来早起倒马桶的鸽哨声。
“出去往南走到第二个路口,右拐,拐过去之后会看到一辆灰色的卡车停在路边,车厢后面的帘子是蓝色的。”
“灰色卡车,蓝帘子。”
张芝芝重复了一遍。
她站在门槛上,犹豫了一秒,转过身来。
“白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我能回上海。”
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,咬了一下嘴唇,低头跨过门槛,走进了巷子里。
白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第一个拐角处,然后关上门,插好门闩。
修复室的时钟指向五点三十二分。
六点半出殡。
她走进三号库房,在那口柏木棺材旁边站了一会儿,伸手按了按侧板夹层的位置。
木蜡封口完好,漆色一致。
棺木里的情报跟着这口棺材到了永安公墓之后,再让潘主任的人打开侧板。
这些东西到了潘主任手里,红党在上海的每一个地下交通站都有足够的时间提前转移。
白诺关上库房的门,回到修复室坐下来。
她看着窗口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,灰白色从地平线的方向漫上来,把远处的屋顶轮廓一层一层地剥出来。
手指搭在台面上,无意识地碰到了那把止血钳,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。
六点半,殡仪馆的杂工老吴推着板车来了,两个帮工把棺木从库房里抬出来架上板车,家属的四个人站在门口等着。
白诺站在前厅的柜台后面,递出出殡的文件让家属签字。
签字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长脸,戴着一副旧眼镜,签名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不到半秒。
白诺看到了他左手腕内侧一个极小的痣。
是潘主任的人。
白诺在棺木的位置故意点了点,提示他,他点了点头。
白诺目送那口棺材拐出视线之外,转身回到了修复室里,把门关上。
台面上的验尸日志翻开着,最新一页的墨迹已经干透,她拿起铅笔,在日志本的最后一行空白处写了五个字。
下一步怎么走。
铅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,她在那五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,把铅笔搁回笔槽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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