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料。
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流淌下来,滴入染缸中。
“哑叔,我带个徒弟来给你打打下手。”
李长云笑着打了个招呼。
哑叔看了沈清秋一眼,啊啊地叫了两声,指了指旁边的一堆还没处理的白布,又指了指水井。
意思很明显,让她去洗布。
沈清秋愣住了。
她可是青州郡守的千金,平时连重活都没干过,现在居然让她来染坊洗布?
“去吧,把你身上的锦缎脱了,换上粗布衣服,从今天起,你就在这染坊里干活,什么时候看懂了这染缸里的颜色,什么时候再拿画笔。”
李长云语气平淡。
沈清秋咬了咬牙,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先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。
她换上粗布短打,挽起袖子,走到水井边开始洗布。
刚开始的几天,沈清秋简直生不如死。
井水冰冷刺骨,粗糙的白布磨破了她娇嫩的双手。
染坊里的气味熏得她连饭都吃不下。
每天晚上回到藏书阁,她都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。
但她没有放弃,她一边干活,一边观察哑叔调色。
她发现,哑叔调色从来不用称量工具,全凭一双手和一双眼睛。
他会把不同的草木灰、矿石粉甚至一些看似毫无用处的泥土混在一起。
他会在染缸里加入盐、醋,甚至有时候还会吐一口唾沫进去。
那些原本浑浊难看的染料在经过反复的熬煮和布匹的浸泡后,竟然能在阳光下绽放出极其绚丽的色彩。
有一天傍晚,夕阳如血。
哑叔将一匹刚染好的红布挂在竹竿上。
那红色不是单纯的朱砂红,而是一种透着生命力的暗红,就像是秋天里熟透的高粱,又像是老农脸上常年风吹日晒的红晕。
沈清秋站在布匹下,呆呆地看着那抹红色,她突然明白了。
真实的色彩,不是干干净净地躺在颜料碟里的,而是混合了汗水、泥土、烟火气,在无数次的揉搓和熬煮中沉淀下来的。
这世间的颜色从来都不是单一的,而是复杂的、厚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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