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在石珤话音落下之后,文官队列中又走出一个人来。
吏部左侍郎杨廷和从队列中走了出来,他的步伐比前面几位都慢一些,每一步都像是经过反复权衡之后才落下去的。
他走到大殿中央,站在石珤旁边,面朝御座,躬身行礼,然后直起身来。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吏部官员特有的、对制度和权力结构极度敏感的特质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放出来的:“陛下,臣以为,方才诸位大人所虑,皆在情理之中。”
“然臣所忧者,不在眼前,而在百年之后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给自己那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,然后继续说下去,声音比方才更加郑重:“陛下让宁王、安化王就藩海外,令其移民百万、练兵上万、自建国度。以陛下之雄才,自然能够驾驭藩王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:“然陛下百年之后,后世子孙坐于龙椅之上,可还有陛下今日之威望与手段?”
“彼时,海外藩国经过百年发展,已积攒丰厚钱粮、精锐兵马。而中原天子威势渐衰,彼强我弱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,像是要把那句话说得更清晰一些:“到那时候,倘若海外藩王之中有人觊觎神器,效仿太宗文皇帝旧事,率水陆大军跨海而来、叩关南下——陛下,到那时候,谁人能挡?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,然后继续说下去,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,却更加沉重:“太宗文皇帝当年以藩王之身起兵靖难,不过四年便拿下南京。”
“那还只是北平一隅之地、数百之兵。若海外藩国坐拥百万之民、千里之地,积蓄百年之兵甲——其势,岂是当年的太宗可比?”
他说完之后,深深一揖,然后站在那里。他的后背绷得紧紧的,像是已经把心里最深的担忧放到了台面上。
殿内安静得像是能听到烛油从烛台上滑落的声音。
杨廷和提出的问题,是所有问题中最核心、最尖锐的一个,不是法理,不是文化,不是祖制,而是权力。
百年之后,海外藩王会不会变成太宗文皇帝?会不会率军跨海而来,效仿靖难旧事?
朱厚照坐在御座上,他的目光落在杨廷和身上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沉默了片刻。那片刻的沉默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,被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放进了一口深井里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个问题反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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