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平静的、从容的、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的语调:“毛卿,朕不是要与你为难。”
“朕只是希望你想清楚——祖制这两个字,不是只有你们用得,朕也用得。”
毛纪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青砖,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往外挤:“臣……臣明白了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因为他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站得住脚的话了。他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抽空了支撑的雕塑。
殿内的沉默还在继续,那种沉默像是一口被反复搅动过的深井,水面不再平静,却也没有更多的波澜,只有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回音还在朱红色的立柱之间来回碰撞。
然后,文官队列中又走出一个人来。
翰林院侍读学士石珤从队列中走了出来,他的步伐比毛纪更轻一些,但同样稳健。
他身材清瘦,面容温和,颌下蓄着三缕长须,看起来像个不与人争的读书人。但他此刻站在大殿中央,目光里却带着一种审慎的、经过反复斟酌之后才浮现出来的坚定。
他走到毛纪旁边,站定,面朝御座,躬身行礼,然后直起身来。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翰林院学士特有的、文雅而克制的语调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润色才放出来的:“陛下,臣有一言。”
朱厚照看着他,微微点了点头:“说。”
石珤微微欠身,然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话说顺了好几遍之后的流畅:“陛下,大明之所以能统御万邦,靠的不仅是刀兵,更是‘天下之中’的文化向心力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一个落地的空间,然后继续说下去:“如今将朱家血脉分封海外,让他们在蛮荒之地自立门户。”
“百年之后,这些海外藩王的后代还会自认是大明子孙吗?他们还会奉正朔、读汉书、讲汉语吗?”
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,像是在把自己最担忧的那句话说出口:“恐怕届时,他们只会成为另一个‘交趾’、另一个‘安南’——从故土变成异邦。”
“此乃动摇国本之患,臣恳请陛下,深思百年之后。”
他说完之后,也深深一揖,然后站在那里。
殿内又安静了片刻,石珤的理由,和前几位都不同。
他不是在算账,不是在谈法理,不是在论“以藩制藩”。他在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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