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铜铃铛,锈迹斑斑的,上面刻着字,看不清了。
“这是黄河上的船铃。”德顺爷说,“民国三十六年,我的船翻了,我抓住这个铃铛,漂上岸。从那以后,我一直带着它。它救过我的命。”
河生看着手里的铜铃,沉甸甸的。
“你拿着。”德顺爷说,“以后不管你走到哪儿,都带着它。它能保你平安。”
“德顺爷……”
“还有一句话。”德顺爷看着他,眼睛忽然亮起来,“你要记住:黄河的水,流到哪儿,都是黄河的水。不管你走到哪儿,走多远,你都是从黄河边上走出去的人。别把自己忘了。”
河生点点头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德顺爷闭上眼睛,像是累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睁开眼,说:“回吧。我没事。”
河生站起来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德顺爷躺在炕上,被子盖到下巴,眼睛闭着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很安详。
三天后,德顺爷走了。
村里人把他葬在黄河边上,离他住了一辈子的土坯房不远。没有棺材,就用他睡的那张炕席裹着。坟头很小,跟村里的老人说,他无儿无女,立不立碑都行。
河生站在坟前,手里攥着那个铜铃。铃铛在风里轻轻响了一下,叮——很轻,很远。
他想起德顺爷说过的话:黄河的水,流到哪儿,都是黄河的水。
他把铜铃装进兜里,转身往回走。黄河在远处流着,哗哗地响。那声音,跟铃铛的声音有点像,又有点不像。
九月初,开学了。
河生回到学校,林雨燕在校门口等他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家里出事了?”
“德顺爷走了。”
林雨燕不知道德顺爷是谁,但她没问。她看着河生,说:“你难过吗?”
河生想了想,说:“不难过。他活了七十多年,够了。”
林雨燕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她说:“你说话的样子,像个大人。”
河生没说话。他往里走,林雨燕跟上来,走在他旁边。
“哎,”她说,“这个暑假,谢谢你。我英语进步了,开学考试肯定能考好。”
“我也谢谢你。”
“那咱们两清了?”她笑了。
河生看着她,忽然也笑了:“不清。你还得接着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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