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会散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她的脸上有那么多皱纹,像干裂的河床。她的头发全白了,像冬天的雪。她的嘴唇干裂着,有几道血口子。她的眼睛闭着,睫毛在微微颤动。她老了。真的老了。不是那种慢慢变老的,是那种一下子变老的。
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背着他去赶集。她走得很快,很稳,背很直,像一棵白杨树。他趴在她背上,看着路两边的庄稼,觉得世界很大,很安全。现在,她躺在这里,像一棵被风吹倒的树。他趴在她床边,握着她的手,觉得世界很小,很脆弱。
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她的手指轻轻动着,像在摸他的脸。他闭上眼睛,眼泪流下来了。他没有擦,让它流。流到她的手背上,湿了一片。
第二天一早,河生带母亲去了洛阳。
他借了大哥的摩托车,让母亲坐在后面,开得很慢,很稳。母亲抱着他的腰,很紧,像小时候他抱着她一样。风从耳边刮过,母亲的头发飘起来,白花花的,在阳光下像雪。路两边的麦田冻得发紫,麦苗蜷缩在地面上,像一群怕冷的孩子。
到了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,他挂了专家号。医生是个老专家,头发花白,戴着眼镜,说话很慢。他给母亲做了检查——胃镜、B超、血常规。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,河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胃溃疡,中度。有出血点。需要住院治疗。”医生看着检查报告,“如果不及时治疗,会发展成胃癌。你们家属要重视。”
河生的眼泪流下来了。“医生,住院要多少钱?”
“先交五千块押金。后续治疗费用根据病情确定。”
五千块。他手里只有一千多块,是他在学校攒的。大哥手里也没有多少钱。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。读了四年大学,考了第一名,得了全国一等奖,发表了优秀论文,被海军研究所录用了。但母亲病了,他连住院费都交不起。
他给大哥打电话。大哥说,他去找人借。他给方卫国打电话。方卫国说,他去找家里要。他给赵磊打电话。赵磊说,他马上汇钱过来。他给孟教授打电话。孟教授说,学校有困难补助,他去申请。
三天后,钱凑齐了。大哥借了两千,方卫国借了一千,赵磊汇了两千,学校补助了一千。五千块,一分不少。河生把钱交到医院,母亲住进了病房。
病房是三人间,母亲住在靠窗的位置。她穿着病号服,躺在床上,手上扎着针,输着液。她的脸色蜡黄蜡黄的,嘴唇干裂着,眼睛闭着。河生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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