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您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妈,您饿吗?”
“不饿。”
“妈,您喝水吗?”
“不喝。”
她什么都不需要。她只需要他坐在旁边,握着她的手,看着她。他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,很慢,很慢,像时间本身。他想,这药水要是能流得快一点,妈的病就能好得快一点。但他知道,不能快。快了,心脏受不了。什么事都不能快。治病不能快,学习不能快,造航母也不能快。都要慢慢来,一滴一滴地来。
“河生,”母亲忽然开口了,“你什么时候回上海?”
“我不走。我陪您。”
“不用陪。我没事。你回去。考研不是快了么?不能耽误。”
“妈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母亲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,“你考上研究生,比什么都强。你爹要是在,也这么说。”
河生低下头。他知道母亲说得对。考研在二月初,还有不到一个月。他不能在这里陪她了。他得回去,回去复习,回去考试。考上了,妈才会高兴。考不上,妈会比他更难过。
“妈,您要好好的。按时吃药。等我考完了,就回来看您。”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他在医院陪了母亲五天。五天里,他每天早上给母亲擦脸、梳头、喂饭。母亲吃饭很慢,一口一口地嚼,一碗粥要喝半个小时。他不急,慢慢地喂,像小时候母亲喂他一样。下午陪母亲说话,说他在上海的事,说他得了全国一等奖,说他的论文得了优秀,说他要考孟教授的研究生,说要造航母。母亲听着,不时点点头,眼睛里有一点光,很弱,像快灭的烛火。
“妈,您高兴吗?”
“高兴。”
“妈,您为我骄傲吗?”
“骄傲。”
“妈,您要好好的。等我造出航母,我带您去看。看它在海上开,看飞机在上面起降。”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一月十五日,河生回到了上海。
火车上,他靠着窗,看着外面的平原。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,像一块脏兮兮的棉絮。田里的麦苗冻得发紫,稀稀拉拉的,蜷缩在地面上。他摸了摸兜里的铜铃,铃铛凉凉的,怎么也暖不过来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母亲的脸——蜡黄的、瘦削的、布满皱纹的脸。她的手——瘦的、凉的、骨节突出的手。她的声音——轻的、弱的、像风吹过沙的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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