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2024年2月1日,清晨。河生醒来时,窗外的天还没有亮透。他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风声。冬天的风像一把钝刀,刮在窗玻璃上,发出呜呜的响声,不尖锐,但持续不断,像是在磨着什么。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——二月了。再过九天,就是春节。陈江还在家,这是他出国后第一次在家过春节。河生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。三年了,前两年春节,陈江在美国,视频通话里说“爸,新年快乐”,屏幕里的烟花在身后炸开,但隔着屏幕,总觉得冷清。今年不一样了,儿子就在隔壁房间,呼吸声隔着墙都能听见。
他轻轻起床,没有惊动林雨燕。她昨晚又熬夜了,给陈江织一条围巾,深灰色的,和河生那条一样,只是针脚更密。她说“兄弟俩一人一条,出门戴着暖和”。河生说“江江还小,不用戴这么厚的”。林雨燕白了他一眼“都二十好几了,还小?”河生没再说话。在她眼里,儿子永远是那个依偎在她怀里的婴儿。
走到阳台上,冷风扑面而来,像一把冰凉的刀片划过脸颊。他缩了缩脖子,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。远处的黄浦江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,几艘货轮像静止的雕塑一样泊在江面上,桅杆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江边的建筑物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,只有几盏未灭的路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。他想起了德顺爷的话:“冬天的河,看着死了,其实没死。水在冰下面流,鱼在泥里睡,等到春天,一切都活了。”现在,冬天已经过了一半,春天不远了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,铜铃还在,凉丝丝的,沉甸甸的。他摇了摇,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,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亮,像一滴水滴进了深潭,余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。德顺爷走了二十多年了,但铜铃的声音还在,像德顺爷的声音,穿越了时空,来到他耳边。德顺爷说:“河生,这个铜铃跟了我一辈子,现在给你,你也要平平安安的。”他一直带着,从黄河边带到上海,从青年带到中年,从黑发带到白头。
二
上午八点,陈江起床了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,头发乱糟糟的,眯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。看到河生在阳台上,他走过来,靠在门框上。
“爸,您起得真早。”他打了个哈欠。
“习惯了。”河生说,“你再多睡一会儿。”
“睡不着了。”陈江走到阳台上,站在河生旁边,看着远处的黄浦江,“爸,您说这江里的水,是从哪里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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