均平赋税,此皆良法。”
赵似眉头微挑。
陈师锡继续说道,语速不快,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。
“然法虽良,行之在人。熙宁、元丰年间,新法推行之所以扰民,非尽法之弊,亦有人之弊。”
“譬如市易法,本为平抑物价、抑制兼并,然有司操切,反成与民争利。”
“免役法本为宽省民力,然征收役钱、雇募役人,中间胥吏上下其手,百姓负担不减反增。”
“此非法之过,乃行之之过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,看着赵似。
“故臣以为,法不可轻变,亦不可不变。要在因时制宜,去其弊而存其利。而欲去弊,首在得人,次在监督。”
“若无得人,良法亦成苛政。若无监督,善政亦生奸蠹。”
赵似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
这番话,说不上多高深,却客观得让他有些意外。
没有全盘肯定,也没有全盘否定,既指出了新法本身的问题,也点出了执行层面的弊病,最后落到了“得人”与“监督”上。
这个思路,倒是和后世对熙宁变法的许多评价不谋而合。
赵似微微点头,又问道:“政事堂几位相公,你怎么看?”
陈师锡闻言,垂下眼帘,沉默了比方才更长的时间。
然后他开口了,语速很慢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。
“章相公,性刚烈,有胆略,敢任事。”
“然其刚愎自用,不容异己,政事堂几成一人之堂。此其短也。”
赵似没有说话。
“曾相公,性圆融,善观风向。其人虽有干才,然首鼠两端,不可托以腹心。”
赵似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“蔡相公,此人可为刀笔吏,不可为宰辅器。”
“许相公,性温谨,学问有余而胆略不足。此人可为承平之吏,不可为社稷之臣。”
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赵似看着陈师锡,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惊讶,又从惊讶变成了凝重。
他说的这些,和后世史书上对这四个人的评价,几乎一模一样。
这倒不算什么——熟读史书、留心朝局的人,多少都能看出一些。
真正让赵似感到意外的,是陈师锡说这番话时的语气和态度。
没有慷慨激昂的抨击,没有咬牙切齿的厌恶,也没有刻意为之的保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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