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疆的风,是硬的。
不似中原春风软润、秋风清和,这里的风终年裹着粗粝黄沙,撞在戍楼砖石上,撞在铁甲兵刃上,也日复一日撞在人的心上,磨得山河苍老,也磨得人心褶皱丛生。九月叶子州,秋意最是凛冽,天地间褪尽所有鲜活色彩,只剩戈壁的苍黄、雪山的惨白、长空的灰蓝,三色交织,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苍凉。
萧琰立在北城戍楼最高处,身形挺拔如孤峰。玄色戍边战袍浆洗得干净挺括,却掩不住经年累月的风霜痕迹,衣摆边角被风沙打磨得微微泛白,针脚处嵌着洗不尽的细沙。腰间长刀悬垂,黑鲨皮刀鞘温润厚重,唯有刀刃偶尔透出一线冷光,藏着他七年未凉的血性,也藏着他七年未解的愁结。
脚下这片土地,他太熟了。
熟到每一道城墙的裂纹、每一段街巷的走势、每一处沙丘的起落,都刻在骨血里。七年光阴,足以让稚子长成少年,足以让荒田重生草木,足以让中原故人更迭几番光景,却唯独让他困在这片西疆故地,年年岁岁,重复着巡城、守疆、候风、待月的孤寂。
七年之前,他初至叶子州,年方二十二。
彼时少年意气凌云,鲜衣怒马,佩剑辞京。萧家世代镇守北疆,他却主动请命远赴更荒远的西疆,人人赞他少年忠勇、风骨卓然,唯有他自己知晓,彼时心底藏着一腔滚烫热忱,也藏着一丝年少轻狂。他不信西疆终年苦寒、寸草难生的宿命,不信边城战火不息、生灵流离的无常,更不信人间离别经年、再无归期的遗憾。
初来叶子州时,城池残破,烽烟未散。前一年的部族侵扰让这座边城满目疮痍,街巷断壁残垣,郊野白骨零星,百姓流离失所,士卒伤痕累累。他带着三千铁骑驻守于此,日夜修缮城防、操练兵马、安抚流民,凭着一身孤勇与铁血,硬生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叶子州。
那时的他,眼底有光,心中有火,以为守得一城安稳,便不负家国,不负初心。
可岁月最是无情,风沙最是磨人。七年寒暑交替,四季轮回,大漠的风吹老了少年容貌,吹淡了满腔热血,也吹来了一层又一层、叠叠不休的新愁。
故地依旧,山河未改,只是人心早已沧桑。
“将军,夜风寒凉,该回帐了。”
亲兵陈风的声音自身后轻轻响起,打破了戍楼之上的死寂。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常年伴其左右的小心翼翼。陈风跟随萧琰五年,比军中任何人都清楚,每到深秋叶落、黄沙漫卷的时节,这位冷面寡言的戍边将军,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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