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坐起身,动作僵硬地穿好衣服,用冷水洗了把脸,刺骨的凉意,也没能让他苍白的脸色,有半分好转。
出门,走向面馆。
天色尚未破晓,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,街边的梧桐树上,落着两只麻雀,叽叽喳喳地叫着,打破了清晨的寂静。
他拉开面馆卷帘门,铁皮摩擦发出哗啦一声巨响,惊飞了枝头的麻雀,扑棱棱飞向远方。
他站在门口,下意识抬眼,看向街对面的梧桐树下。
空空如也。
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,没有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神秘男人,什么都没有,只有满地枯黄的梧桐叶,厚厚一层,风一吹,沙沙作响,透着说不尽的落寞。
他迈步走进店内,开灯,点火,烧水。
熬汤的大骨,头天夜里就提前泡好,血水尽数析出,他将骨头捞出,下入沸腾的锅中,大火烧开,耐心地撇去表面的浮沫,一下又一下,动作沉稳,直到汤面变得清亮,没有一丝杂质。
随后调小火候,让骨汤慢慢熬煮,熬到骨头酥烂,汤色奶白,浓郁的鲜香慢慢弥漫整个面馆,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,也是他刻意麻痹自己的味道。
他站在灶台前,一动不动,目光死死盯着翻滚的汤锅,眼神放空,思绪瞬间飘回三年前的部队。
他想起的,不是任务失败、生死相隔的那个老K,而是刚入伍时的少年。
那个贵州来的小伙子,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宽松作训服,站在烈日下的操场上,皮肤晒得黝黑,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,眼神清澈,满是对军营的向往,一口一个“教官”,喊得认真又恭敬。
往事历历在目,心口的疼,愈发剧烈。
就在他沉浸在回忆里,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时,光头彪子,带着人来了。
时间是上午十点。
面馆午市还未正式开始,店内只有两桌客人,安静又闲适。
一桌是老王,坐在角落,慢悠悠地喝着面汤,一口一口,细嚼慢咽;另一桌是王老太太,端着面碗,吃得慢条斯理,每一口都反复咀嚼,念叨着这样养胃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,斜斜洒进店内,落在木质桌面上,碎成一片金光,温暖又静谧。
赵铁生在后厨切葱花,菜刀落在案板上,发出咚咚的声响,节奏平稳,一下接着一下,是他刻意压制着心底的躁动,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
就在这时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打破了面馆的宁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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