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三年,五月。
朝鲜战场。
釜山港的海风带着咸腥味,卷起码头上的沙尘,打在戚继光脸上。
他站在釜山城头,手里攥着一封刚拆开的军报,目光越过城墙,落在南面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上。
军报是陈璘从前线送回来的,墨迹还没干透,字写得潦草,一看就是骑马颠着写的。
小西行长缩回了蔚山。
戚继光把军报折好,塞进袖子里,转身走下城头。
亲兵跟在后面,没人敢吱声。
这半年多来,所有人都习惯了戚继光的沉默。
他不是那种爱在阵前喊话鼓劲的将领,打仗的时候安静得像块石头,只有下令的时候才开口,每个字都跟刀子似的,砍下去就不收回来。
时间得往回拨。
万历二年八月,水师三万人从宁波出发,战船两百余艘,浩浩荡荡横跨东海。
那时候朝廷里还有人嘀咕,说跨海征伐劳师远征,前朝殷鉴不远。
赵宁在内阁把那些奏本压了下去,只批了四个字——全权委任。
他打了半辈子仗,从东南沿海打到漠北草原,冠军侯的爵位是一刀一枪挣来的。
可跨海作战,他也是头一回。
三万人装在两百条船上,吃喝拉撒全在甲板底下,一旦遇上风暴,连尸骨都捞不回来。
九月十七,船队抵达对马海峡。
海上起了雾,能见度不到三十步,前后船只全靠鼓声联络。
陈璘站在戚继光身边,脸色发青,不是怕,是晕船晕的。
他在浙江水师干了好几年,可沿海和出海完全是两码事,浪头一个比一个高,船底吱嘎吱嘎响得人牙酸。
“侯爷,这雾要不要等等再走?”
戚继光摇头。
“倭寇的哨船就在前面游弋,雾散了他们就能看见我们。趁着雾走,天亮之前靠岸。”
陈璘咽了口口水,没再说话。
他跟着戚继光打仗不是一天两天了,知道这位爷一旦定了主意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九月十八凌晨,雾还没散,水师前锋已经摸到了釜山外海。
釜山港里停着几十条倭船,大部分是运粮的平底船,战船不多。
倭寇在朝鲜经营了好一阵子,早把釜山当成后方补给站,防备松懈得离谱。
港口的烽火台上只有两个瞭望兵,裹着毯子缩在角落里打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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