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二日，上午七点三十分。坦桑尼亚，阿鲁沙，国际医疗援助中心总部，重症监护室。
苏晴在手术结束后的第十六个小时苏醒过来。她睁开眼睛时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重症监护室惨白的天花板和悬挂在床头的输液袋。日光灯的镇流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，像一只困在玻璃罐中的苍蝇在徒劳地振动翅膀。她的嘴里没有插呼吸机管道——陈医生在手术中采用了保留自主呼吸的麻醉方案，以减少对呼吸肌的影响。但她的喉咙依然干燥得像砂纸，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轻微的刺痛感。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，视野中的景物带着一层朦胧的滤镜，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看世界。她花了将近一分钟才将涣散的焦点凝聚起来，然后缓缓转过头，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肖遥。
肖遥看到她睁开眼睛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但没有站起来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，等待着她的意识完全清醒。他的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但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，没有流露出任何激烈的情绪。苏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，那目光是空洞的、陌生的，像一个婴儿第一次看到一张人脸时那种纯粹的、不带任何记忆色彩的注视。然后她移开目光，环顾了一圈病房的环境——输液架、监护仪、氧气接口、墙壁上的紧急呼叫按钮——最后重新回到他脸上。她的嘴唇翕动着，发出沙哑而微弱的声音：“你是……谁？”
那三个字像一把钝刀，缓慢地切入肖遥的心脏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大约半秒钟。他开口，声音平稳而温和：“我是肖遥。你的朋友。”
苏晴皱起了眉头，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，但那些记忆像握在手中的沙子，越是用力，流失得越快。她的眉间出现了两道浅浅的竖纹，那是她在集中思考时习惯性的表情。她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开口，声音依然沙哑：“肖遥……这个名字，我好像在哪里听过。但我……想不起来了。”
她抬起手，用手指轻轻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，像是在试图从大脑的某个角落中挖掘出那些被掩埋的信息。她的手指微微颤抖——那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神经信号在传递过程中的轻微紊乱，是基因编辑后常见的副作用之一。“我试着回忆，但脑子里好像有一堵墙。墙的这边，是我能记得的一切——我的童年、我的学业、我在非洲的工作。墙的那边，应该是关于你的记忆。但我翻不过去。”
肖遥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开口：“没关系。你现在刚醒，记忆可能会有些混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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