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正堂，威严肃穆，鸦雀无声。
钦差章明远端坐高位，绯袍肃穆，神色冷沉如水。方才一句诘问压顶，满堂吏役、衙兵尽皆敛息屏气，无人敢有半分动静。
官场层级碾压，从来无需刀兵。
一句“操切乱政、擅启事端”，便足以碾碎一名寒门主簿数月呕心沥血的所有功绩，足以将一场肃清积弊的国法大案，定性为酷吏邀功的祸乱之源。
堂下众人皆替陈砚捏着一把冷汗。
流言浸染上层、谗言先入为主、官场旧势暗中造势，此番复审，看似合规核验，实则是带着偏见的定向审视，稍有疏漏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可陈砚立在堂中，脊背挺直、目光澄澈，面对上位威压，无半分怯弱闪躲。
他深知，口舌辩驳苍白无力，官场博弈、大案定谳，终究凭证据说话、凭律法立身、凭程序定是非。
章明远目光沉沉，指尖轻叩案台，沉声下令：“开卷核验！本官今日当堂逐条过审，逐案勘定，不徇人情、不看苦劳、只辨真伪、只断法理！”
一声令下，随行提刑司录事、检官即刻行动。
一摞摞厚重案卷自密库搬出，层层叠叠堆满公案，封条完好、官印清晰、页码规整，从最初乡民诉状、初步勘录，到中途账册突破、吏役招供，再到绅吏勾连铁证、刺杀弑官供词、纵火作乱实录，全程脉络清晰、环环相扣、无一缺失。
章明远俯身垂眸，亲自启卷，从头复核。
他深耕刑狱数十年，阅遍天下疑难杂案，最是擅长从字缝之中找破绽、从流程之中挑瑕疵、从笔录之中寻漏洞。
巴山一案闹得沸沸扬扬，朝野流言不断，诸多州府旧僚私下诟病陈砚年少莽撞、越权查事、私刑办案、搅动地方，传得有板有眼。
今日，他便要亲自勘破这满城是非、漫天黑白。
首核——越权擅查之罪。
坊间最大非议，便是陈砚区区九品主簿，逾越权责、越级查案，擅查乡绅、私勘官吏，坏地方规矩、乱官场层级。
章明远指尖划过卷宗开篇，目光扫过最初案发缘由、办案始末记载，冷声发问：“你本职主簿，掌文书钱粮，非刑狱主官。初始擅启绅吏巨案，无州府公文、无巡县令牌，依律便是擅权越职，你作何解？”
此问直击核心，是所有弹劾非议的源头，也是最容易定罪的程序破绽。
堂下众人心神一紧，皆是屏息观望。
陈砚从容躬身，
…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