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仇知晓,不知从何时起,昔日那个与他同饮风雪、共守家国的赤诚兄弟,早已被权欲啃噬了本心,被野心蒙蔽了忠义,内里早已腐烂生变,藏着倾覆三军的狠戾图谋。
夜色渐深,三更将近,漠北的寒意愈发刺骨,连帐内的烛火都似被寒气压制,摇曳不定,光影斑驳。偏帐的密议之声,透过厚重的牛皮军帐,穿过呼啸的夜风,断断续续、沉沉幽幽地渗入寝帐,落进陈近仇耳中。那声音压得极低,极致收敛,藏着鼠窃狗偷的阴诡,透着谋逆叛乱的决绝,若非他常年戍边、耳目异于常人,又全程凝神屏息、静心捕捉,寻常人断然无法察觉分毫。
“主将连日染寒,卧榻不起,中军政令迟滞,各处守备皆有疏漏,此乃天赐良机。”一道粗哑的男声率先响起,是军中副将赵奎,此人素来悍勇暴戾,却心胸狭隘、贪功逐利,常年对主将的调度制衡心怀不满,是陈近啸暗中笼络的核心心腹,“如今北境蛮族暂敛兵锋,无外患侵扰,营中兵力尽集大营,只需掌控中军虎符,便可一举定局。”
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,带着缜密算计:“各营统领早已暗中联络完毕,除少数老营死忠之外,其余各部皆已应允响应。三更三刻,以西北营烽火为号,城外暗伏的私兵即刻入城接应,城内守军同步倒戈,封锁四门、截断通路,围堵主帐,困死主将一众旧部。”
语声细碎,层层递进,将一场蓄谋已久的兵变,缓缓铺陈开来。从兵力调配、烽火信号、城防接管,到旧部清算、政令更迭、后路铺垫,每一步都算计得极致周密,滴水不漏。他们筹划着如何借主将病重之机夺权,如何肃清军中异己、掌控十万镇北军,如何割据漠北、自立势大,甚至暗中盘算着待掌控北境兵权后,便可与朝中叛臣呼应,进退有据,问鼎权位。字字句句,皆是狼子野心,桩桩件件,皆是谋逆重罪。
陈近仇枕着冰冷的枕木,指尖于锦被之下悄然蜷缩,指节寸寸泛白,骨色寒凉。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,翻涌着震惊、寒心、悲愤与绝望,可他面上依旧静如止水,眉眼未动,呼吸未乱,连眼睫都未有半分颤动,依旧维持着沉沉安睡的姿态。
他不是毫无察觉。近一月来,漠北军营处处透着诡异反常,只是他始终不愿相信,不愿将所有疑点,尽数归咎于自己并肩十余年的亲兄弟。
往日镇北军军纪严明、调度规整,各营各司其职、号令统一,可近日军中调防频频异动,毫无军令依据的兵力挪移频发,部分心腹将领无故调换值守岗位,刻意架空老营忠良。营中口令三日一改,新旧交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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