耙耧山的日头,活了这辈子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。
百年大旱,烤得山秃地裂、万物死寂,它本该稳稳悬在天上,压得整座药王沟喘不过气,让所有草木俯首、凡人认命。可偏偏就在方才,雪见站在药神坛上开口拦人的一瞬,漫天滚烫的日光忽然虚了一角,烈烈热风僵在半空,连晒在人身上那层灼人的烫,都轻飘飘褪了三分。
最邪门的,是地。
干裂得能吞进手掌、硬得能硌碎鞋底的黄土焦层,前一秒还是死透的灰黄色,像一块晒焦的死人皮。下一秒,无数道狰狞的地缝深处,星星点点的嫩绿,怯生生、顽生生地钻了出来。
不是野草,不是庄稼苗。
是细碎到极致、薄如蝉翼的草芽,细细一根青茎,顶着两瓣嫩黄芽叶,从死寂的黄土缝里顶破生死,疯了似的往外窜。
风一拂,万千细芽轻轻摇晃。
没有风声,没有叶响,整片山野静得诡异。
可雪见听得清清楚楚。
密密麻麻、软软糯糯的呜咽声,从脚下土地里漫上来,缠在耳边、绕在心头。那是新生草木的啼鸣,不是悲苦,是怯生生的活,是绝境里硬生生挣出来的生机。
草木活了。
药王沟,就乱了。
晒谷场上的几百号村民,瞬间成了一群被定住的木偶。
前一刻还吵吵嚷嚷、凶神恶煞,逼着拿白芷献祭求雨,人人眼底都是利己的贪婪、从众的狂热;这一刻,所有人张大嘴巴、瞪圆眼珠,脖子僵得笔直,死死盯着脚下破土而出的绿芽,连呼吸都忘了。
荒诞这东西,在耙耧山从来不用刻意找。
它就埋在黄土底下、人心深处,旱灾压着、苦日子捂着,看着安安稳稳,只要一丝裂缝,就能疯长出满坑满谷的荒唐。
“活了……土真的发芽了。”
一个半大老头颤巍巍开口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草,打破了满场死寂。他蹲下身,粗糙皲裂的大手小心翼翼贴在地面,指尖触到那细嫩的草芽,冰凉、鲜活,带着一股久违的草木潮气。
这潮气淡得可怜,却足够推翻药王沟百年来的常理。
百日无雨,寸草不生的焦土,凭啥发芽?
凭人一张嘴?凭村支书一句拦阻?
没人说得通,可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,由不得不信。
人群彻底乱了套,先前的虔诚、凶狠、狂热,瞬间碎得七零八落,换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惊恐与盲从。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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