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命崖底下的风,是带着哨音的,像谁家死了人没处哭,就把嗓子眼儿里的哀嚎磨成了细针,往人骨头缝里扎。
雪见就坐在那块被日头晒得烫屁股的青石板上。她手里攥着那株刚从石缝里抠出来的雪见草,草叶子白得瘆人,像是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骨头片子,还在微微颤悠。
“吃吧。”青黛坐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摇着一把不知哪儿弄来的破蒲扇,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,带着一股子城里人特有的雪花膏味儿,跟这满沟的土腥味搅和在一起,让人闻着想吐。
雪见没吭声。她把那草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没味儿。又放到舌尖上舔了舔,苦,苦得像黄连泡了砒霜。
“吃了能救半夏?”雪见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糙石头在摩擦。
“吃了能救命,也能要命。”青黛笑了,那笑在脸上挂着,像贴了一层没浆好的窗花,“雪见支书,你是想看着你儿子干死在炕上,还是想赌一把,看看这耙耧山到底藏着啥神仙?”
雪见闭上眼,脑海里全是半夏那张蜡黄的脸,还有那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。她心一横,把那株雪见草连带着根上的泥,一股脑塞进了嘴里。
嚼都没嚼,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那草一进肚子,就像是一条冰凉的蛇,顺着喉咙管子往下滑,滑到胃里,又猛地炸开,变成了一团火。雪见身子一哆嗦,冷汗瞬间就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给湿透了。
“咋样?”青黛凑过来,那双画着细眼线的眼睛里闪着光,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狐狸。
雪见没理她。她觉得耳朵里嗡嗡响,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开会。紧接着,那嗡嗡声变了调,变成了哭声。
呜呜咽咽,凄凄惨惨。
雪见猛地睁开眼,惊恐地看着四周。绝命崖下除了石头就是荒草,哪来的人?
“谁?谁在哭?”她吼了一嗓子,声音把崖壁上的几只野鸽子惊得扑棱棱乱飞。
青黛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没人哭。雪见支书,你是不是听见啥不该听的了?”
雪见没说话。她趴在地上,耳朵贴着滚烫的地皮。这回听清了,那哭声不是人发出来的,是草。
脚边那几株枯黄的狗尾巴草,正扯着嗓子喊:“渴啊……渴死俺咧……水……给口水喝吧……”
不远处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,声音苍老又浑浊:“根断了……根都要烧焦咧……这日头是要把俺们往死里晒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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