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雨不是落下来的,是泼下来的。
像是天穹被人捅了个窟窿,天河里的水混着陈年的淤血,一股脑地往这干裂的耙耧山上倒。
雪见站在堂屋门口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,软塌塌地靠在门框上。她眼睁睁看着院子里那口平日里用来腌咸菜的大陶缸,在短短半盏茶的功夫里,就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。
那不是水。
雪见的鼻尖抽动了一下,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铁锈味、腥膻味,顺着湿冷的风直往她天灵盖里钻。那是血,是成千上万吨的鲜血,把这片干渴了百年的土地浇了个透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雨幕,那是隔壁二婶的声音。
雪见浑身一激灵,她看见二婶正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。二婶仰着头,张大嘴巴去接天上的雨水,可当那红色的液体流进嘴里时,她愣住了。
二婶低下头,看着碗里那浓稠如浆的液体,又抬起手摸了摸满脸的猩红。
“血……是血啊!”二婶的声音变了调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,“老天爷杀人了!老天爷杀人了啊!”
碗摔在地上,碎片混着红水溅了一地。
雪见的腿肚子开始转筋,那股子腥气像是活物一样,顺着她的毛孔往里钻,钻进她的血管,要把她也变成这红色地狱的一部分。她下意识地后退,脚后跟却绊到了门槛,整个人狼狈地摔进屋里。
“娘……”
屋内的阴影里,半夏坐在炕沿上。
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,雪见看见儿子的脸。半夏没有像往常那样喊渴,也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哭闹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,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,此刻竟然也泛着淡淡的绿光。
“娘,雨是甜的。”半夏伸出舌头,舔了舔嘴唇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,“草在喝血,树在吃肉,我也饿了。”
“别说了!别说了!”雪见疯了一样扑过去,用那只长满藤蔓的左手死死捂住半夏的嘴。
掌心传来一阵剧痛,那是藤蔓上的刺扎进了肉里。可雪见顾不上疼,她惊恐地发现,随着红雨的落下,她掌心的藤蔓竟然在疯狂地蠕动、生长,那些细小的根须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蚂蟥,争先恐后地想要钻进半夏的皮肤里。
“它们在高兴……”半夏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,闷闷的,带着一股子不属于孩童的苍老,“娘,你的草在吃我的肉,我的肉在养你的草。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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