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药王沟的晨雾还没散尽,像一层湿漉漉的裹尸布,死死捂在村子的口鼻上。
雪见是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惊醒的。
那声音不像是在敲门,倒像是有人拿着铁锤在砸棺材板。“砰!砰!砰!”每一声都震得门框上的黄土簌簌往下掉。
“雪见!开门!”独活的声音从门外劈进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和焦躁。
雪见猛地睁开眼,怀里还紧紧护着半夏。半夏在睡梦中皱了皱眉,往她怀里缩了缩。雪见深吸了一口气,把儿子轻轻放在炕上,随手扯过一条薄被盖好,这才站起身,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。
她知道,该来的总会来。
昨晚她一夜没睡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独活那张风干橘子皮似的脸,还有青黛那双藏着漩涡的眼睛。她甚至想过,如果独活真的带人来抢,她该拿什么护住这株雪见草。
可她没想到,独活会来得这么早,这么急。
她走到门边,没有立刻开门,而是隔着门板问了一句:“村长,天还没亮,你带这么多人堵在我家门口,是想干什么?”
门外沉默了一瞬,随即传来独活粗重的喘息声,还有铁锹磕碰石头的闷响。
“雪见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独活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刀子一样扎人,“昨晚我给了你机会,让你自己把草交出来。你不听。现在,不是求,是拿。”
“拿?”雪见冷笑了一声,伸手拔开了门闩。
门被猛地推开,清晨的冷风夹杂着黄土扑面而来。
门外站满了人。
独活站在最前面,手里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,身后是十几个青壮年,个个手里拿着家伙什。铁锹、锄头、扁担,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他们的脸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阴沉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像是饿极了的狼。
而在人群的最后面,青黛静静地站着。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裙子,裙摆上沾满了泥点。她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面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下巴。她像是来看戏的,又像是来主持这场抢劫的。
“村长,”雪见站在门槛里,目光扫过门外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“你们这是要明抢?”
“是。”独活毫不避讳,甚至往前迈了一步,木棍重重地顿在地上,“雪见草是药王沟的,不是你雪见一个人的。半夏的命是命,全村人的命就不是命?你为了救一个娃,要拉着几十口人陪葬,你配当这个村支书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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