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毒得像是一把淬了火的钝刀子,在耙耧山的脊背上来回地锯。
药王沟的土路早就干得裂了口子,那些口子像是一张张渴极了的嘴,无声地冲着老天爷要水。路两边的玉米秆子全成了焦黄的纸片子,风一吹,哗啦啦地响,听着就像是成千上万个饿死鬼在拍着巴掌讨饭。
雪见觉得自己的脚底板正踩在一块烧红的铁板上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株刚出土的“雪见草”。草根上还带着点绝命崖底阴湿的泥巴,那是这整片旱地里唯一的一点活气。草叶子白得瘆人,像是一截刚从死人骨头缝里抽出来的筋,在毒太阳底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“娘……”
背上的半夏发出了一声蚊子哼哼似的动静。那声音细得像是被风吹断的蛛丝,刚一出口,就被周围滚烫的空气给烫化了。
雪见猛地停下脚步,把背上的孩子往上颠了颠。半夏太轻了,轻得像是一把干透了的柴火。这孩子得了绝症,身子骨早就被病魔掏空了,现在又被这大旱天抽干了水分,整个人缩在雪见的背上,像是一个随时会碎掉的泥娃娃。
“半夏,别怕,娘挖到药了。”雪见把脸贴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,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吃了这药,你就能活。”
其实雪见自己也不知道这草能不能治病。村里的老人说,绝命崖底下长出来的东西,一半是救命的仙丹,一半是催命的毒药。可半夏已经咳出了血,再不吃点什么,就只能等死了。在这药王沟,命比草贱,不搏一把,连个全尸都留不下。
村口的那口老井,是全村人最后的一根指望。
雪见远远地就看见井台边围了一圈人。男人们光着膀子,脊背上的汗水早就被太阳烤干了,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碱印子;女人们头发散乱,手里端着缺了口的粗瓷大碗,眼睛死死地盯着井口,眼神里透着股饿狼般的绿光。
井台边的老槐树早就枯死了,树皮裂得像鱼鳞,树杈上挂着几条褪色的红布条,那是村里人求雨留下的。可老天爷连一滴眼泪都没掉,那些红布条在干风里飘摇,像是一串串上吊的绳子。
“让让!都让让!”
雪见刚挤到井台边,就被一个粗壮的胳膊肘狠狠地顶在了肋骨上。她踉跄了一下,差点把背上的半夏摔下去。
顶她的是村长独活。
独活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,勒得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。他的脸黑得像是一块锅底,一双眼睛却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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