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站着,等日头落山。日头落山了,我就变成一棵树。树是不用喝水的,树也不用吃饭。树只要站着,就能看见你心里的草。”
雪见闭上眼睛。她的耳朵里,再次响起了那种只有她能听懂的声音。
不是忘忧在说话。是忘忧脚下的黄土在说话。那黄土里埋着忘忧死去的男人,埋着药王沟几十年来所有没能熬过旱季的枯骨。那些骨头在土里翻身、摩擦,发出细碎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。它们在笑,笑这世道把人逼成了鬼,又把鬼逼成了树。
“忘忧,你回去吧。”雪见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“芽在我手里。你想看,等天黑了,我拿给你看。”
“天黑了就看不见了。”忘忧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执拗,“天黑了,草就睡着了。草睡着了,人心就该醒了。人心醒了,就要吃人了。”
雪见猛地拉开门。
门外,忘忧正歪着头站在那里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褂子上打满了补丁,可那些补丁却被她用彩色的丝线绣成了花的形状。她的头发乱蓬蓬的,像是顶着一团枯草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瞳孔里倒映着雪见苍白的脸。
“雪见,”忘忧忽然笑了,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,“你闻,风里有甜味。”
雪见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。没有甜味。只有尘土的干涩和远处枯井里泛上来的腥气。
“你闻不到,是因为你的鼻子被雪见草堵住了。”忘忧凑近了一步,身上的汗酸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腐烂花朵般的香气,直往雪见的鼻子里钻,“我闻到了。是钱的味道。是肉的味道。是……命被嚼碎了,吐出来的味道。”
雪见后退了一步,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衣兜上。兜里的那株绿芽,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滚烫,像是一块烙铁,贴着她的心口。
“忘忧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忘忧没有回答。她只是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,轻轻地、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般,摸了摸雪见按着衣兜的手背。
她的手指冰凉,像是一条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蛇。
“雪见,”忘忧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你拔了芽,可你没拔根。根还在土里。根还在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整个人忽然像是一截被风吹断的枯木,直挺挺地向前栽倒。
雪见下意识地伸手去扶,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。忘忧的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转了一个角度,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,重重地摔在了院子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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