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葬品……”
一个接一个的村民,在极度的恐惧中,开始疯狂地坦白着自己心底最肮脏、最龌龊的秘密。那些被压抑了多年的贪婪、嫉妒、仇恨、自私,像是一股股黑色的毒水,从他们的嘴里、从他们的心里,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。
打谷场上,哭声、喊声、呕吐声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场荒诞的、血淋淋的忏悔。
雪见站在木台上,看着这一幕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她感觉到,脑海里那些草木的哭声,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弱。那股冰冷的、悲凉的气息,也在慢慢地平息。
她转过头,看向身边的青黛。
青黛的脸上,依旧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但雪见却在她的眼睛里,看到了一丝极其深沉的、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悲哀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雪见再次问道。
青黛没有看她。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那片被铁锈雨笼罩的耙耧山脉,轻声说道:
“我是一个……来收债的人。”
雨,终于停了。
天空中的紫黑色乌云渐渐散去,露出了那轮依旧毒辣的、白晃晃的日头。
打谷场上,村民们瘫倒在泥水里,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。他们吐出了心底的毒,也吐出了作为“人”的最后一点尊严。
雪见解开了白芷身上的麻绳,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。两个女人靠在木台的柱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独活村长瘫坐在地上,看着那些坦白了罪孽的村民,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。他知道,药王沟的天,真的变了。
青黛转过身,走下木台。她的蓝布褂子已经被雨水打湿,紧紧地贴在身上,勾勒出一种诡异而迷人的曲线。
她走到打谷场的边缘,停下了脚步。
“雪见,”她没有回头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,“这药王沟的病,我已经下了猛药。至于能不能治好,就看你们自己了。”
“你要去哪?”雪见急忙问道。
青黛微微侧过头,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。
“去绝命崖。”她轻声说道,“去挖一挖,这药王沟的根,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。”
说完,她迈开脚步,走进了那片被毒日头烤得冒烟的黄土里。
雪见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感觉到,自己的右眼深处,那股刚刚平息的气息,再次剧烈地涌动起来。
这一次,她听到的不再是草木的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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