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最后几天,天高了一层。
不是变凉了——黄淮平原的八月尾巴还闷着,玉米地里蒸上来的热气能把人蒸熟。是光线变了。太阳从东边出来的时候不那么红了,白亮亮地挂在村口的槐树上头。
王威蹲在自家院子里磨一把镰刀。刀刃贴着磨石,来回的声音像拉锯。他爹从正屋里出来,看了一眼,没说啥。
他也没说话。镰刀磨好了,拿拇指刮了刮刃口,往墙角一搁。明天就开学了。
建国在他家那间土坯房里整理布书包。书包是暑假里他娘拿旧蓝布缝的,针脚密,边角叠了三层。他把上学期用完的铅笔头从抽屉里倒出来——一共五支,三支短得使不上力了,剩两支能握的,他拿小刀削了削,插进书包侧袋。别的学生换新铅笔,他不换。够用。
他往书包里放好书本,在底层摸到一个纸角。没拿出来。是那张照片——“一九八七年七月“,他从村小领回来的那张合影。纸角在指尖停了一下,他把书包合上了。
海龙在院子里蹲着,跟前是一辆旧自行车。不是他买的——表叔夏天回来那次留下的。车把是歪的,脚踏板只剩半边,后胎打一次气只能撑三天。海龙修了一整个暑假,换了链条,拿铁丝拧紧了前后泥板。收音机的事教会他一样东西:东西坏不坏,跟它值不值钱没关系,跟你会不会修有关系。
他把车推起来,摁了两下前轮。充的够。拍掉手上的黑油,往屋里喊了一声算是交代。
吃晚饭的时候,三家三盏灯,照在村子的三个角落里。
建国娘往他碗里多拨了一块粉条底下的油渣。没说话。建国吃了。
王威爹蹲在门槛上扒饭,说了一句“明天早起“。王威应了一声。这顿饭就吃完了。
海龙家里桌上收音机开着,他爹没关。电流声嗡嗡嗡地夹在碗筷声里,像一个外人在抢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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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一号早上,天还没亮透,村子边上的土路上推出来三辆自行车。
王威骑的是他爹那辆加重二八,后座横着一根铁管。建国坐在上面,脚够不到脚踏——王威脚底下的链条咔咔响了两声,轮子就动了。
海龙骑在另一边,他那辆旧车后胎没完全打满,压在路上扑扑地响。车铃是坏的,过坑的时候自己会响。
路从家门口拐出去,绕过打谷场。稻田已经收过一茬了,地里剩下一排一排的稻茬子。再往前骑,过了桥,就出了村。
桥下的水比夏天浅了,露出两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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