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把土抹掉了——抹的时候手指在纸币中间那道折痕上又用力折了一下。
“省城比县城远,“王威说,“多带点。“
建国把钱对折了一下,放进衬衫口袋里。口袋是娘缝的——中考那年缝的,针脚还在。“嗯。“
王威推着自行车转了个身。车轱辘在院子里的土上碾了一道印子。他骑上车,脚蹬踩了两下——腿抬起来的时候裤腿往上提了一截,脚踝上的红印子又露出来了。自行车拐过村路弯口,铃铛又响了一声,然后远了。
建国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到那张钱。纸票在指腹下面有一点硌——折痕的地方比别处硬。
通知书是八月初到的。
邮递员的自行车停在院门口,他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上印着红色的校名——省城大学。建国在院门口拆开信封的时候娘从灶房里走出来,手在围裙上擦着。
通知书是一张硬纸。建国把它摊在手上。纸上有字——他被录取了,专业是政治教育系。他把纸翻过来——背面是新生报到的注意事项。报到时间是九月一号。
娘站在旁边,看着那张纸。她不认识字。但她看见了上面盖的圆形红章——印泥是鲜红的,章面盖得很平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她伸出一根手指,在红章旁边指了一下——没碰到纸,指头在纸面上方半寸远的地方停住了。然后她把手收回去,在围裙上擦了擦——围裙是干的。
“给你爹看。“
建国走进堂屋。爹坐在椅子上——他的腰最近犯得厉害,站起来的时候要拿手在椅子扶手上撑一下。建国把通知书放在他手里。爹把纸接过来,摆正了——纸是横向的,他转了一下,转成竖的。看了看正面。翻过去看背面。又翻回来。正面那个红章他看的时间最长。他拿手指在章上按了一下——不是摸,是按,像按一个手印。然后把手指收回来,指尖上没有印泥。
他把通知书放在桌上,站起来——手在椅子扶手上撑了一下,背上绷了一下。然后他把通知书拿起来,走到柜子前面,把纸平着搁在柜子顶上——柜子顶上平时放着户口本和土地承包证。他从柜子抽屉里翻出一块干净布,蓝布的,原先用来盖酱缸的。他把布抖开,盖在通知书上。布面的四个角被他按平了。
然后他转身。从堂屋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把一只手撑在门框上——腰又绷了一下。他没停,走进去了。
建国站在堂屋里。柜子顶上的蓝布被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打透了——布纹底下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红印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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