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螺丝上拧了三圈。车间里有人喊——“海龙的电话!“他把扳手往地上一放,爬出来,手在棉纱上蹭了两下,拿起工棚墙上的电话。
“喂。“
“师傅——我朋友说的那个,我有个面包车,化油器不行了——“
“你是哪个?“
那人说了个名字,海龙不认识。电话是从巷口小卖部打来的。
“我下班过去。“
挂电话的时候他往老板的小屋方向看了一眼。十米不到,隔着一个举升机和一辆车的距离。老板在屋里喝茶。车间里太吵,电话里的声音听不见,但他知道接电话的时候背上有一层汗。
周末的活排到了下一周。
巷子里摆摊的第二个周六,老陈推了一辆永久自行车过来——这次不是自己骑的,是他老婆的,刹车有异响。海龙调完刹车,老陈没掏钱,而是放了一包大前门在工具箱上。
“我说了你的事。“
“谢了。“
“你也不用谢。你在这修,我这小卖部门口人多,你看着点。“
海龙拆开那包烟,抽出一根,夹在耳朵后面。他不会抽,但有老板来的时候递一根是规矩。
第三个周六是一辆松花江微型车,里程表不走。海龙把仪表盘拆开,线重新接了一下。五块钱。第四个周六是一辆夏利,空调不凉——他从下午两点搞到天黑,重新充了冷媒,收了二十。
天黑了他坐在门槛上,把当天的钱叠好。手指上有黑色的油渍,在钱的边角上留了个印。他用手背擦了擦,印子在纸面上洇开了。
这天晚上他没再算账。铁盒已经比上个月重了一点——不是很多,但掂在手里能感觉到。他还差四年多的钱。还是很多,但已经不是“永远“了。
他躺在铺上,屋顶有一块瓦片露了条缝,能看见外面路灯的光。他听见巷子里有人推自行车走过去,链条磨着链盒,吱呀吱呀地响。声音从他门口经过,往巷子深处去了,远了,没了。
他把铁盒从床头拿过来,在手里掂了一下。打开,烟盒纸在最上面。他没有把纸打开——他知道上面的数字还是五年。他把盒盖好,放回床头。螺帽在盒盖上滚了一下,碰到墙,不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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