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出生在十二月的一个凌晨。王威在养殖场里接到了堂弟跑过来喊的电话——他娘打来的,说“你媳妇肚子疼了“。他放下手里的活——正在给最后一栏鸡添料,塑料勺搁在料桶里没来得及盖盖子——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手上的水,骑上自行车往村里赶。从养殖场到村口的路他骑了无数遍——哪段路面上有一个坑他都知道——但那天晚上他骑得比平时快,冷风从领口灌进去,他没有感觉到冷。
他到的时候接生婆已经在了——村里的老接生婆,给王威这一代人接过生的。他站在堂屋外面,没有进去。冬天的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——早就落光了叶子,枝条在路灯下是黑的。他站在石榴树旁边,听着堂屋里的动静。没有听到哭声。然后——哭声来了。不是细的那种,是粗的、用力的、把房间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去然后一次性推出来的声音。王威在石榴树旁边站着没有动,他听完了那声哭,然后把一直攥在手里的自行车钥匙放回了口袋里。
堂屋的门开了。接生婆探出头来——“儿子,七斤二两。“
王威点了下头。他没有马上进去。他在石榴树旁边站了一段时间,然后才抬起脚跨进门槛。他进去的时候妻子靠在床头,额前的头发被汗贴在皮肤上,脸色有些发白。她怀里抱着一个用旧棉布裹着的小东西——太小了,比他从镇上买回来的鸡苗大不了多少。他走过去站在床前低头看——那个小东西的脸皱在一起,眼睛闭着,嘴唇在微微动。王威没有伸手去碰。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久到妻子说了一句“你要不要抱一下“,他才摇了摇头说“等大一点再抱“。
上户口是半个月以后的事。乡派出所户籍室——一间不大的办公室,窗口前排了几个人,都是来办事的。轮到王威的时候他把准备好的材料从档案袋里拿出来——出生证明、户口本、身份证——隔着窗口递进去。户籍警是一个年轻女的,坐在电脑前面,把信息一项一项往系统里敲。
“名字?“
王威站在窗口前。他想了这个想了很久——在养殖场休息的时候、在吃饭的时候、在睡前。他想了十几个名字,又划掉了十几个。没有一个让他觉得“就是这个“。现在窗口里面的人问他名字——需要他当场说出来。
“王——“他说了一个字。然后停住了。他低下头,看到自己的手按在窗口的台面上——指甲缝里有一道洗不掉的机油印子,手上有一道前几天搬饲料时划出来的口子,结了痂,还没完全好。他盯着那道痂看了一下。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——从这个窗口看不到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民间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